天幕之下,洪荒萬靈久久無聲。他們看到了聖人的誕生,也看到了聖人的代價。
道魔之爭,爭的不是一時勝負,而是誰的道能在這片天地間站到最後。
羅睺輸了,可他臨死前那一句「仙消魔漲」,將自己的道也刻入了天道。
從此,修道之人渡劫時,心魔便會如影隨形。
那便是羅睺的道還在——不是以勝者的姿態,而是以詛咒的方式。
戰場上,魔血滲入西方大地的每一寸土壤。
靈脈被羅睺臨死前盡數引爆,整片西方大地靈氣斷絕,變成了一片荒蕪死地。
山川崩碎,河流乾涸,草木枯萎,曾經還算富饒的西方,如今只剩滿目瘡痍。
這時,三道龐大的身影從洪荒的不同方向飛了過來。
祖龍從東海中探出龍首,龍鱗上還帶著與鳳族麒麟族廝殺時留下的傷口,龍血沿著鱗片縫隙汩汩而下。
元鳳從南方飛來,雙翼上的南明離火已黯淡了大半,那些曾經遮天蔽日的鳳羽如今殘破不堪,像是被強行扯斷了無數根。
始麒麟從中央大地奔來,四蹄踏過之處山崩地裂,可他身上的鱗甲也已碎裂大半,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
三族的王者,終於清醒了。
羅睺隕落,誅仙陣破,那些纏繞在他們道心上的殺伐魔念也隨之消散。
他們終於看清了——看清了是誰在幕後挑撥,看清了三族大戰的真正推手,也看清了腳下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大地。
洪荒大地四分五裂,無數生靈化為飛灰,三族的族人十不存一。這就是爭霸的代價。
祖龍抬頭望向須彌山頂,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淵的聖人之威。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低下了一直高昂的龍首。
「鴻鈞道友。」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三族之劫,罪在我們。」
元鳳收攏殘破的羽翼,落在須彌山前的焦土上。
她看著腳下的土地——魔血滲透了土壤,靈脈炸成了碎片,整片西方大地都在發出垂死的呻吟。
「這滿目瘡痍的洪荒……」元鳳的聲音在顫抖,「也有我們的一份。」
始麒麟沒有說話,只是沉甸甸地跪了下來。他跪的不是鴻鈞,而是這片被他們親手毀掉的天地。
天穹之上,天劫的餘威還在翻湧。羅睺隕落時引發的天雷,以及三族戰場上積累的無邊業力,正在天穹上醞釀著又一場浩劫。
劫雷尚未落下,威壓已經籠罩了整個洪荒。
若是任由業力清算,三族倖存的族人一個都跑不掉——修為越高,業力越重,天雷便越狠。
祖龍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翻滾的劫雲。他比誰都清楚,天劫之下,龍族的族人不可能扛得住。
那些殘存的幼龍、那些剛出生的龍蛋、那些修為尚淺的龍子龍孫——若是讓天雷劈下來,龍族就真的滅族了。
「鴻鈞道友。」祖龍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了,「我們三族犯下的罪孽,我們自己來償。」
他昂起龍首,對著天穹發出最後一聲龍吟。那龍吟穿透了劫雲,穿透了九天,傳遍了整個洪荒。
「祖龍在此立誓——龍族願永鎮混沌,替洪荒鎮壓混沌亂流,以此身償還三族之罪。從此,龍族不入洪荒,不受天道庇護。若違此誓,天道誅之!」
劫雲翻湧了一瞬,然後一道金光從九天之上射下,落在祖龍身上——天道認可了這道誓言。
元鳳展開殘破的雙翼,仰天長鳴。
「元鳳在此立誓——鳳族願永鎮南方不死火山,以涅槃之火鎮壓地脈,以此身償還三族之罪。從此,鳳族不入洪荒,不受天道庇護。若違此誓,天道誅之!」
又一道金光落下。
始麒麟緩緩起身,四蹄踏地,仰天長嘯。
「始麒麟在此立誓——麒麟族願永鎮中央大地,守護洪荒地脈,以此身償還三族之罪。從此,麒麟族不入洪荒,不受天道庇護。若違此誓,天道誅之!」
第三道金光落下。
三道誓言,三道天道應允。從此,龍族永世鎮守混沌邊緣,鳳族深居不死火山,麒麟族隱於大地深處。
曾經稱霸洪荒的三族,就此退出歷史舞台。三族的業力被天道抵消,劫雲緩緩消散。
可代價是——這三族的王者,再也不能踏足洪荒大地。
祖龍最後看了須彌山上的鴻鈞一眼。他沒有再說什麼,龍尾一擺,帶著殘存的龍族消失在混沌深處。
元鳳雙翼一振,南明離火最後一次照亮天際,隨即也帶著鳳族遠去了。
始麒麟默默地轉身,踏著沉重的步伐,消失在群山之中。
天地之間,忽然安靜了。
鴻鈞站在須彌山頂,腳下是一片焦土,手中是幾件沾血的靈寶。羅睺死了,五行死了,陰陽死了,造化死了。
祖龍走了,元鳳走了,始麒麟走了。來的時候是四個人,打贏了,活下來的只剩他一個。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洪荒。
「貧道鴻鈞,今日證道聖人。」
洪荒萬靈紛紛跪伏,連大氣都不敢出。
「感洪荒眾生疾苦,貧道將於三千年後,在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中開壇講道。有緣者,皆可來聽。」
話音落下,金光灑遍洪荒。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深處,那座三間草廬的石台,從此成了洪荒所有修士心中的聖地。
紫霄宮門,將在三千年後為天下有緣人打開。
天幕之上,畫面緩緩定格。
天幕之下的洪荒萬靈,卻久久無法平靜。
這一戰,他們看到了太多。看到了聖人的誕生,也看到了聖人的代價;看到了三族的覆滅,也看到了誓言的重量;看到了道魔之爭的殘酷,也看到了天道之下眾生皆為棋子。
而他們還看到了——在畫面角落,紫霄宮中,一個少年正盤坐蒲團之上,閉目修煉。
他身前放著一卷未寫完的竹簡,窗外的混沌亂流依舊翻湧不息。
他還不知道須彌山上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師父打贏了沒有,不知道那些來做過客的前輩還能不能再來。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師父回來。
等著那個答應過他要教他帝王之道的老道人,推開紫霄宮的門,對他說一句——
「昊天,師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