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走進石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他不再掩飾修為。大羅金仙圓滿的氣息毫不遮掩地展開，與三清相比也不遑多讓，甚至隱隱還有一絲更深沉的底蘊。
那是修煉帝王之道帶來的獨特氣場，浩然如天，沉穩如地。
三清同時動容。老子睜開了微闔的雙眼，元始天尊眉頭微微挑起，通天教主更是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昊天，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這才多久不見，他也大羅圓滿了？」通天低聲對元始道，「上次在紫霄宮見他的時候，還是大羅中期吧？」
「道祖座下，自有獨到之處。」元始淡淡道，但目光也在昊天身上多停留了一息。
伏羲與女媧也轉頭看了過來。女媧手中的五彩石邊角料微微一頓，造化之光明滅了一瞬。
伏羲倒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昊天，八卦虛影在指尖微微流轉，似乎想推演什麼，卻又收住了。
帝俊和東皇太一交換了一個眼神。兄弟二人雖是妖族之主，但對紫霄宮道祖座下的人也不敢怠慢。
東皇太一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紅雲眼睛一亮，揚起手就喊：「昊天兄弟！這邊這邊！」鎮元子也含笑拱手。
昊天向眾人一一行禮，然後走到紅雲身旁。
「我就說咱們有緣！」紅雲拍著昊天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彎了，「分別才沒多久，又碰上了。」
「緣分。」昊天也笑了笑，然後看向鯤鵬，微微頷首，「鯤鵬道友，久仰。」
鯤鵬冷冷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雖然和昊天沒有過節，但此刻心情不好，也沒心思寒暄。
沒人再說話。所有人都在等葫蘆成熟。
石台之上，七個葫蘆的光芒越來越盛。
紫金色的葫蘆表面流轉著收容萬物的收納法則，藍色的葫蘆周身縈繞著混沌初開時的鴻蒙氣息。
綠色的葫蘆上水火交織、陰陽二氣輪轉不息，黃色的葫蘆內隱約可見一柄飛刀虛影、鋒芒畢露，紅色的葫蘆煞氣與殺伐之意涌動不止。
紫青色的葫蘆散發著統御群生的威嚴，而那個最小的黑色葫蘆，依舊是氣息微弱、發育不全的模樣。
老子率先開口，聲音平淡如水：「諸位道友，先天葫蘆藤有緣者得之。七個葫蘆各憑機緣，不必爭搶，如何？」
眾人皆點頭。先天靈根認主，不是誰法力高就能強奪的。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機緣，緣分到了，葫蘆自然會選你。
就在這時，葫蘆藤上第一枚葫蘆，紫金色的那個，忽然輕輕搖晃起來。
葫蘆表面的光芒猛然暴漲，然後「咔嚓」一聲，葫蘆蒂從藤上脫落，像是有靈智一般，飄飄悠悠地徑直向老子飛去，穩穩地落入老子手中。
老子低頭看了一眼，神色淡然地將葫蘆收入袖中。
紫金葫蘆，收納萬物，內有乾坤，可收人收物收天地。
天幕之下的洪荒萬靈紛紛認出了這件寶貝，這正是後來太清聖人裝丹藥的紫金紅葫蘆，一聲「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能收盡天下萬物。
緊接著，第二枚藍色的葫蘆也脫落了。它周身縈繞著混沌初開時的鴻蒙氣息，輕輕飄向元始天尊。
元始伸手接住，微微頷首，也不多言。混沌葫蘆，可演化混沌法則，領悟鴻蒙之道。
第三枚綠色的葫蘆緊跟著脫落，直奔通天教主而去。
通天一把抓在手裡，掂了掂，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水火葫蘆，內有陰陽二氣，水火相濟，與他截教的殺伐之道頗有互補之處。
第四枚黃色的葫蘆脫落，飛向帝俊。帝俊伸手接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斬仙葫蘆，內含斬仙飛刀，後世陸壓道君持有此寶，一句「請寶貝轉身」能斬大羅金仙。
第五枚紅色的葫蘆脫落，飛向紅雲。紅雲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伸手接住，咧嘴笑了：
「我也有份？」九九散魂葫蘆，內含九九散魂紅砂，可散人魂魄，殺伐之力極強。
第六枚紫青色的葫蘆脫落，飛向女媧。女媧伸手接過，造化之光在葫蘆表面流轉一瞬，隨即隱沒。
招妖葫蘆，可號令天下群妖，正是後世女媧娘娘統御妖族時所用之物。
七個葫蘆，六個各有歸屬。
只剩最後一個。
黑色的、發育不良的小葫蘆孤零零地掛在藤上。
它太小了，只有拳頭大，顏色暗淡，表面也沒有什麼道紋流轉，和其他六個葫蘆相比就像一隻沒有長開的歪瓜裂棗。
在場眾人都看得出來，這葫蘆先天不足，未必能成熟。
沒有人伸手。機緣這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求不來。
昊天卻走上前去。
他沒有伸手去摘葫蘆，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隻玉瓶。
那玉瓶通體溫潤，瓶口封著金色的封印，封印上刻著鴻鈞道祖親手布下的符紋。
昊天將封印揭開，瓶口傾斜，一股清亮如星河的液體從瓶中流出，帶著日月星三光的璀璨光華，緩緩澆灌在黑色葫蘆的根莖上。
三光聖水。
天幕之下，有識貨的散修倒吸一口涼氣：
「三光聖水！那可是日月星三光精華凝聚而成的聖物，一滴便能活死人、肉白骨，道祖居然給了他一整瓶？」
更讓人吃驚的是，三光聖水澆下去之後，那黑色葫蘆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
拳頭大的葫蘆膨脹到巴掌大，再膨脹到手臂長，表面的黑色漸漸褪去，露出一層深邃如墨玉的溫潤光澤。
道紋一層層地在葫蘆表面浮現，那是與其他六個葫蘆截然不同的道紋，厚重、深沉、包容萬物，仿佛能夠容納整個天地。
片刻之後，葫蘆成熟。葫蘆蒂從藤上脫落，黑色葫蘆輕輕飄起，穩穩地落在昊天掌心。
「原來第七個葫蘆是這麼來的……」有散修喃喃自語，「若不是三光聖水，這葫蘆根本成熟不了。」
「廢話，要是隨便誰都能拿到，那還叫機緣嗎？」
葫蘆分完，眾人都以為這場機緣到此為止。可女媧卻忽然皺起了眉頭，目光落在葫蘆藤紮根的那片土壤上。
那片土壤被葫蘆藤的根系翻起，露出下面一層細膩如脂的黃土。那黃土看似平平無奇，卻散發著一種極其古老而原始的氣。
那是天地初開時的氣息，比先天靈根還要古老。
「這土……」女媧蹲下身，伸手拈起一撮黃土，造化大道在指尖流轉，與那黃土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將葫蘆藤連同根部的九天息壤一起收入袖中。
九天息壤。混沌初開時遺留的神土，造化大道的絕佳載體。
天幕之下沒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有女媧自己知道。她的道心深處已經隱約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關於創造，關於新生，關於某種前所未有的生靈形態。
機緣已得，眾人心情大好。有人提議。
既然今日齊聚不周山，七件先天靈寶各有歸屬，何不論道一番再走？
正好三清在，伏羲女媧在，帝俊東皇在，鎮元子紅雲鯤鵬也在，再加上昊天，洪荒當世最頂尖的大能幾乎到齊了。這樣的陣容，錯過了今日未必還有下次。
沒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