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發現讓鴻鈞心頭微微一震。他修行萬萬年,最清楚天機的分量。
天機不是不能改,但改變天機需要的不是大法力、大神通,而是一個恰到好處的節點和一個對的人。
那個節點,是接引和准提在最困苦時沒有被放棄。那個對的人,是自己的義子。
鴻鈞將這些念頭都壓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未來如何發展,他不知道了。從昊天踏上洪荒大地那一刻起,天機就開始偏離原來的軌跡。
不知是好是壞——但至少,那些偏離的方向,看起來都不壞。
他收回思緒,重新看向面前的昊天。
「昊天。」鴻鈞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你如今已是大羅金仙圓滿,也該突破准聖了。」
昊天微微正襟。他從師父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鴻鈞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那玉盒不大,通體以極品靈玉雕成,玉質溫潤如水,盒蓋上刻著九道封印。
每一道封印都對應著一條大道法則,九道封印層層疊加,將盒中之物的氣息完全鎖死。
盒蓋打開,一枚丹藥靜靜地躺在絲絨襯墊上。
那是一枚龍眼大小的金丹。丹藥表面流轉著九重丹紋,每一重紋路都在緩緩蠕動,像是活著的天道碎片。
九重紋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道圖,那是最本源的丹道至理,是煉丹術所能達到的極致。
一縷丹香逸散開來,只是聞了一下,瑤池便覺得困了她數百年的瓶頸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九轉金丹。
天幕之下,洪荒萬靈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太大,大到仿佛整個洪荒都震了一下。
「九轉金丹!」有煉丹老道失聲尖叫。
「傳說中的九轉金丹!一枚便可讓大羅圓滿踏入准聖,能讓准聖憑空增長數個元會的法力!整個洪荒歷史上只出現過三次。
三次!都是太清聖人煉製的!那是丹道的極致,是連聖人都未必能煉成的至寶!」
「道祖手裡也有?」旁邊一個年輕散修瞪圓了眼睛,「不是只有太清聖人會煉嗎?」
「蠢貨!」老道罵道,「道祖無所不能!道祖能煉九轉金丹有什麼稀奇?」
太清境中,老子霍然站起身來。那張修煉了萬萬年忘情道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枚九轉金丹,目光灼熱得像是要將天幕燒穿。
「果然。」他說。他當年煉出九轉金丹,一共就三枚。
那三枚是他煉丹生涯的巔峰,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傑作。
為了那三枚丹藥,他用了道祖賞賜的三枚黃中李,先天極品靈根,十萬年才得幾枚,加上無數輔料,在丹爐前守了整整九千年,才機緣巧合地煉出了三枚。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洪荒唯一能煉九轉金丹的人。
可如今看來,道祖也能。想想也是——他的煉丹術本就是道祖傳授,黃中李也在道祖手裡。
道祖手裡有原料、有傳承、有造化玉碟推演萬物,煉出九轉金丹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道祖從來不顯擺罷了。
他看著天幕上鴻鈞將九轉金丹遞給昊天的畫面,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自己煉的那三枚九轉金丹,一枚給了元始,一枚給了通天,一枚留給自己。那是他當大師兄的擔當。
可道祖呢?道祖煉了九轉金丹,只給一個人——自己的義子。
紫霄宮中,昊天雙手接過玉盒,跪下磕頭。
他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只是將玉盒緊緊握在手裡,掌心能感受到那枚丹藥透過玉盒傳來的溫熱。
他知道這枚丹藥的分量,不是它的品級,不是它的藥力,而是師父把它給他的那份心意。
從黃中李到悟道茶,從弒神槍到三光聖水,從帝王之道的傾囊相授到如今的九轉金丹,師父給他的,從來都是最好的。
每一件東西拿出來都足以讓洪荒修士搶破頭,可師父給他的時候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在說「拿著吧,為師還有」。
「多謝師父。」昊天叩首。
鴻鈞微微頷首,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四百年內,突破准聖。到時候莫要錯過為師的第二次講道,雖你已聽過准聖之道,但再聽一次,與你的帝王之道互相印證,自然不會有壞處。」
「弟子謹記。」
昊天再次叩首,然後站起身來,捧著玉盒走向自己的屋子。
殿中只剩下鴻鈞和瑤池。瑤池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鴻鈞。
她的眼神很直接——那種「師父你是不是忘了什麼」的眼神,任何一個被徒弟用這種眼神盯過的師父都能一眼認出來。
她是大羅金仙初期,雖然修為在洪荒也算不錯,可跟昊天比起來就差得遠了。
當初和她一起看爐燒火、一起被罰抄道經的阿天,馬上就要突破准聖了,而她還是個大羅初期。
鴻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捋了捋鬍鬚,乾咳一聲。
「到時候你也有。」
瑤池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端起茶壺給鴻鈞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然後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裙角帶起一陣輕快的風。
鴻鈞端著那杯茶,看著小姑娘雀躍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喝茶。
窗外混沌翻湧不息。紫霄宮的道韻依舊流轉,仙光依舊柔和。
那扇昊天推門而出的門扉已經重新合攏,但門後那間屋子裡,正在發生一場洪荒萬靈無法見證的突破。
四百年的時間,對於紫霄宮來說不過彈指一揮。
但對於即將踏入准聖境界的昊天而言,這四百年將是他在帝王之道上最關鍵的一步。
天幕之上的金光緩緩收斂,畫面漸漸淡去。可天幕之下的洪荒萬靈,還沒有從九轉金丹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那枚龍眼大小的金丹,那道流轉不息的九重丹紋,道祖那句輕描淡寫的「四百年內突破准聖」,在所有人的心頭激盪不息。
資源,不光要天資,還有源源不斷的資源,那才是真正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