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偏殿中，茶香裊裊。
昊天將茶盤放在案上，跪坐於鴻鈞面前。
窗外混沌翻湧，殿內仙光柔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鴻鈞放下茶杯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看著面前這個剛突破准聖的義子。准聖的氣息尚在周身縈繞，比之大羅圓滿時更多了一份深沉如淵的厚重。
帝王之道在昊天身上顯化的不是鋒芒，而是一種包容萬象的沉穩——像是大地承載萬物而不言，像是天道運轉日月而不顯。
這份氣度，放在洪荒任何一個準聖身上都足以自傲。
可昊天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依舊是那副沉靜從容的模樣，仿佛突破准聖不過是漫長道路上的一步，不值得大驚小怪。
鴻鈞收回目光，忽然開口。
「昊天，你如今已是准聖。」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昊天微微正襟。
「准聖之上，便是混元大羅金仙——也就是洪荒修士口中的聖人。」
鴻鈞頓了頓，「在洪荒大世界，證道混元，共有四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以力證道。當年盤古大神走的便是這條路。
以無上法力強行突破天道桎梏，不假外物，不借功德，純粹以自身之力證得混元。這條路最強，也最難。
盤古開天闢地，力竭而亡，便是因為以力證道所承受的天道反噬太過恐怖。
洪荒之中，至今無人能走通第二條以力證道的路。」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法則證道。將自身大道推演至極致，與天道法則共鳴，以法則之力證得混元。
這條路在洪荒尚無先例，但在混沌之中——揚眉老祖便是以空間大道法則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這條路比以力證道容易些，卻也需要將一條大道領悟到足以與天道共鳴的層次。
洪荒之中，大道三千，能將其中一條推演至如此境界者寥寥無幾。」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斬三屍證道。斬卻善、惡、執三念，脫去凡心，以純淨道心合於天道。
斬第一屍入准聖中期，斬第二屍入准聖后期，斬第三屍證道混元。此法需有鴻蒙紫氣為引，方可感應天道所在。」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其四，功德證道。對洪荒有大功德，天道降下聖位，以功德之力將元神與天道相合。
此法最容易，根基也最淺。同樣，需要鴻蒙紫氣為引。」
說完，鴻鈞將手伸入袖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縷氣。不在鴻鈞的掌心，而是懸浮在他手掌上方三寸之處，輕輕飄動著。
它沒有固定的顏色，昊天第一眼看它是紫金色的，再看又覺得是混沌色澤，第三眼卻又覺得它透明如無物，只是空氣微微扭曲的輪廓。
它沒有形狀，沒有溫度，沒有氣息，可當它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偏殿的仙光都黯淡了一瞬，仿佛所有光芒都被它吸了進去。
那不是光，不是氣，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它更像是一道橋樑，一把鑰匙，一條通往天道本源的捷徑。
鴻蒙紫氣。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那種死寂不是安靜，而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散修們瞪大了眼睛，連眨眼都忘了。
許多人都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就連那些經歷過紫霄宮講道的老一輩修士，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死死盯著天幕上那縷輕輕飄動的紫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鴻蒙紫氣！證道之基！沒有它，功德證道就是空談，斬三屍也缺了最關鍵的那一道引子。
整個洪荒只有七道鴻蒙紫氣——三清各一道，女媧一道，接引准提各一道，最後一道紅雲死後就不知所蹤。每一道紫氣都意味著一個聖位，意味著超脫三界、跳出五行的資格，意味著從此不再受輪迴之苦、不再墮凡塵之劫。與天道同壽。
這是洪荒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是比任何先天靈寶、任何極品靈根都珍貴無數倍的東西。
先天靈寶可以搶，極品靈根可以種，可鴻蒙紫氣只有七道。多一道都沒有。
而現在，道祖就這麼把它拿出來了。沒有考核，沒有試煉，沒有任何條件。就這麼直接拿出來了。
「這……這是直接給的嗎？」有散修的聲音在發抖。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鴻鈞將鴻蒙紫氣托在掌心，正對著昊天。
太清境中，老子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當然認得鴻蒙紫氣——他就是靠著它斬卻兩屍，又立人教得大功德，才證道成聖的。
可他的鴻蒙紫氣是道祖在第三次講道給的，可天幕上的昊天剛突破准聖，道祖就把紫氣拿出來了。
沒有等到三次講道結束，沒有等到分寶岩上分寶。就這麼直接給了。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沉默不語。他是三清之中最早斬卻第二屍的，對鴻蒙紫氣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他當然知道鴻蒙紫氣的珍貴——正是因為知道，他才更加無法理解天幕上那一幕。
道祖對這個義子的偏愛，已經到了不講規矩的地步。
碧通天教主倒是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看來另一個世界道祖的偏心的程度，比咱們想的還要嚴重啊。」
西方靈山上，准提道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七寶妙樹，又看了看天幕上那縷紫氣，忽然覺得手裡的極品先天靈寶不香了。
他和接引的鴻蒙紫氣，是在第三次講道結束後，道祖賜下的。那時他們已經經歷了兩次講道、無數次生死考驗，才得了這份機緣。
可天幕上的昊天，什麼都沒做——不，他做了一件事。他喊了鴻鈞一聲「師父」。
紫霄宮中，鴻鈞道祖看著天幕上那個將紫氣直接拿出來的「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裡也還有一道鴻蒙紫氣——最後一道，還沒有賜下的那一道。他遲遲沒有賜下，因為他在等。
等一個值得的人。可等了幾十萬年，都沒有等到。而天幕上那個自己，早早就把紫氣拿了出來，不等講道，不等分寶，甚至不等昊天主動開口。
只是因為他突破了准聖。就好像在說——我徒兒突破了，爹高興，紫氣拿去玩。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鴻鈞，當得有點窩囊。
天幕之上，畫面還在繼續。
鴻鈞將鴻蒙紫氣托在掌心，看向昊天，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這四種證道之法，以力證道最強也最難，法則證道次之，斬三屍再次，功德證道最弱。
其中斬三屍與功德證道，走的是順應天命的路子。
證道之時，可得天道親昵，當為天道聖人——聖人之中，亦分高下，天道聖人受天道庇護，與天道同存。
而這鴻蒙紫氣，便是與天道之間的媒介。若無紫氣，便感應不到天道所在，斬三屍無門，功德亦無法將元神與天道相合。
他拿出這道紫氣，用意不言自明。
可昊天看著那道紫氣，沒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