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蓮緩緩降下，昊天落在了一片廣袤的荒原上。
這裡是巫族的地盤，洪荒中央偏南，大地厚重而蒼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蠻荒原始的氣息。
遠處山巒起伏如巨獸的脊背，近處河流奔騰帶著渾濁的泥沙，大地深處隱約傳來一聲聲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什麼巨物在地底翻身。
這裡的靈氣不如外面濃郁，卻自有一種狂野的生命力，草木肆意生長，藤蔓粗如水桶，連路邊的野花都比別處大了不止一圈。
昊天剛收了黑蓮，正打量四周，一道粗獷的喝聲便從前方傳來。
「站住！什麼人！」
一個身形魁梧的巫族漢子大步走來。他身高足有兩丈開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古銅色的皮膚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巫紋，從胸口一直蔓延到手臂，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淡淡的煞氣。
腰間圍著一塊不知名的獸皮，手裡提著一柄磨盤大的石斧，不是靈寶，就是一塊打磨過的石頭，可被他那蠻橫的力量加持著，竟也散發出不遜於法寶的壓迫感。
金仙境界。這個修為在昊天面前自然不夠看，可這巫族漢子擋在路中間的氣勢，倒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事實上，他確實是這裡的主人——巫族的地盤，任何外來者都要盤查。
他只是擋在路中間，一雙銅鈴大的眼睛警惕地盯著昊天，等著他自報家門。看來傳言還是傳言，眼見才為實。
「昊天，紫霄宮鴻鈞道祖座下。」昊天拱手，語氣平和，「路過貴族領地，想拜訪帝江祖巫，勞煩通報一聲。」
那巫族漢子愣了一下。他顯然沒聽說過「昊天」這個名字，但「鴻鈞道祖」四個字他還是聽過的，第二次講道時十二祖巫雖然只去了后土一個，可回來之後后土沒少跟兄長們念叨。
他上下打量了昊天兩眼，見這玄袍青年氣質沉靜、態度和善，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扛著石斧轉身大步流星地往部落深處跑去。
他跑起來震得地面一顫一顫的，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揚起一路塵土。
昊天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便感受到數道強大的氣息從部落深處而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帝江那偉岸如空間裂縫般的身影，而是一抹纖細修長的白色身影。
來者是玄冥。她步履從容，身穿白色骨甲，長發如冰瀑般垂至腰間，面容冷峻而精緻，眉宇之間帶著一股與巫族蠻荒氣息格格不入的冷冽。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霜之氣，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便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晶。
十二祖巫中唯二的女性，玄冥執掌冰之大道，性子比那幫動不動就抄傢伙打架的兄長們沉穩得多，平時巫族有什麼需要對外交涉的場面，多半由她出面。
畢竟讓帝江去接待客人，可能三句話沒說完就開始盤問人家的戰力值，讓祝融去更是可能直接打起來。
「道友便是昊天？」玄冥在昊天面前站定，聲音清脆如冰棱相擊，卻又不失禮數。
「正是。」昊天拱手，「見過玄冥道友。」
玄冥微微頷首，算是還禮。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將昊天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底閃過一絲好奇，准聖境界，氣息沉穩，態度從容，倒不像那些來了巫族就戰戰兢兢的修士。
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帝江大哥在盤古殿等候。道友隨我來。」
兩人並肩穿過巫族部落。玄冥走得不快，偶爾會用簡短的話語介紹一下巫族的布局。
那片是練兵場，巫族兒郎平日在此比斗切磋，地上那些深坑都是被他們砸出來的；那座石殿是祖巫議事廳，旁邊那座更高大的就是盤古殿，盤古父神的心臟所化，是巫族最神聖的地方。
盤古殿矗立在部落正中央，比周圍所有建築都要高大數倍，通體以一種暗紅色的石材築成，表面流轉著古老而原始的道紋。
昊天站在殿前，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亘古威壓。那是盤古的氣息——哪怕已經身化萬物，盤古殘留的意志依然讓這座大殿充滿了不可褻瀆的莊嚴。
昊天整了整衣冠，神色恭敬了幾分。他對盤古大神是真心尊敬的。
沒有盤古開天，哪來的洪荒萬靈。
進入盤古殿，昊天終於見到了十二祖巫的全部陣容。
帝江站在最中央。他是十二祖巫之首，身形最為高大，周身空間法則微微扭曲，讓人看不清他的確切輪廓。
句芒手持一根青木藤杖，周身青木之氣流轉不息。
祝融與共工一左一右，一個周身烈焰翻騰，一個腳下水波涌動——兩人正互相瞪著眼，顯然剛吵完一架。
蓐收手持金戈，面色冷厲。奢比屍靠在柱子上，渾身屍氣繚繞，卻正興致勃勃地給祝融和共工互相罵架的聲音配著倒彩，「打！打一個！」他嚷嚷得比誰都響。
強良和燭九陰並肩而立，一個掌控雷霆，一個掌控時間。天吳和翕茲守在殿門兩側，像兩尊門神。
后土站在最邊上。她懷裡依舊捧著那團黃土，正低著頭安靜地捏著泥偶。
這次捏的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小獸——圓滾滾的身子，短短的四肢，腦袋上頂著一隻小小的角。
她抬起頭看了昊天一眼，彎起眼睛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繼續低頭捏她的泥偶。
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卻比任何禮數都來得真切。
「昊天道友！」帝江大步迎上前來，聲音洪亮如鍾，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紫霄宮道祖座下，稀客稀客！上次講道我沒去，聽小妹回來念叨了好幾回，說有個年輕道人很不一般——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句芒笑著拱手，祝融拍了拍胸脯嗓門大得驚人，共工難得沒有抬槓只是沖昊天點了點頭，蓐收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強良和燭九陰各拱了拱手，天吳和翕茲站在門口也遙遙點了個頭。
奢比屍從柱子上直起身來，沖昊天咧嘴一笑。
玄冥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兄長們難得的正經態度頗為滿意。
昊天一一還禮。他心裡有些意外。這些祖巫，除了玄冥和后土，個個煞氣沖天，祝融和共工還當著他的面互相罵罵咧咧，奢比屍在一旁拱火，帝江一聲暴喝「閉嘴」才把兩人鎮住。
可他們表現出來的態度，卻並不傲慢。
粗魯是真粗魯，但沒有那種「老子是盤古後裔你算什麼東西」的跋扈。傳言果然不可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