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第三次講道終於徹底結束。鴻鈞停下講述，造化玉碟的光芒緩緩收斂。
三清、女媧、接引准提陸續起身，深深行禮，無聲退去。殿中又只剩下昊天一人。
「昊天。」
「師父。」昊天起身，走上前去。
鴻鈞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他面前。那是一塊殘片，通體溫潤如玉，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紋。
造化玉碟的碎片。這造化玉碟乃是混沌至寶，盤古開天時破碎，鴻鈞手中也不是完全體，合道之後更是與天道融為一體，成為天道運轉的中樞。
即便只是一塊碎片，其價值也遠超先天至寶。
昊天雙手接過碎片，指尖觸碰到那溫潤的表面時，一股浩瀚的信息湧入識海。
那不是功法，不是神通，而是帝王之道的詳細感悟，是鴻鈞將自己對帝王之道的全部理解都留在了碎片之中，留給這個他一手帶大的義子。
「好好干。」鴻鈞說，「莫要辜負為師的期望。」
昊天跪地，叩首。
鴻鈞站起身來。他走出紫霄宮，踏上三十三重天。
洪荒天地間，一股無形的天道之力開始匯聚，日月同輝，群星共耀。洪荒萬靈無論身在何處，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天穹。
「我，鴻鈞，受天道指引，今日正式合身天道。為天道化身。」
聲音傳遍洪荒每一個角落。
三清跪地，女媧跪地，接引准提跪地，天庭帝俊東皇跪地，巫族祖巫跪地，仙府散修跪地，萬靈跪地。
「道祖慈悲！」
天道空間中，混沌翻湧，金光萬道。這裡是天道的中樞，是洪荒萬法運轉的本源之地。
鴻鈞盤坐於天道空間之中，周身被無數天道法則所化的鎖鏈纏繞，那些鎖鏈連接著洪荒的每一條地脈、每一片天空、每一個生靈。
他低頭，透過天道空間的無形壁障，看到了紫霄宮。宮中只剩下昊天和瑤池。
昊天跪在地上，對著天外深深叩首，手中緊緊握著那塊造化玉碟的碎片。
「多謝師父。」
鴻鈞看著跪在地上的義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想要摸一摸鬍鬚。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那動作依舊和從前一樣自然，可他自己能感覺到，這隻手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溫度。
他的面容依舊清癯，鬚髮依舊皆白，可他眼中那份屬於「師父」的慈愛正在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也更加冷漠的平靜。
那是天道，不是鴻鈞。有情的是鴻鈞，無情的是天道。他在兩者之間，尚存一念。
他看著昊天，隔著三十三重天，隔著天道與凡塵的界限，輕聲開口。
聲音里基本沒有了原來的和藹和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天道運轉的既定事實。
「加油吧。」
天道空間的門緩緩合攏，鴻鈞閉上眼，周身徹底被天道法則覆蓋。
從今日起，鴻鈞是天道。天道非鴻鈞。但在合道的最後一刻，他留給昊天的，依舊是那三個字。
加油吧。
紫霄宮中，仙光依舊柔和，混沌依舊在窗外翻湧。可這座待了數萬年的道宮，忽然安靜得讓人心頭髮空。
昊天跪在地上，望著師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手中那塊造化玉碟的碎片還殘留著師父掌心的溫度，不，也許只是他的錯覺。合道之後，師父的掌心還會有溫度嗎？
他沒有深想，只是將碎片鄭重地收入袖中，和昊天鏡、昊天劍、昊天印、弒神槍、三朵蓮花放在一起。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情緒一點一點壓下去。
師父不是死了。師父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從今往後，洪荒的天道就是師父，師父就是天道。
師父無處不在——在每一縷風中，每一滴雨里，每一片雲里。這樣想，好像就沒那麼難過了。
他正準備安慰身邊的瑤池，結果一轉頭，到嘴邊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瑤池跪坐在蒲團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偏偏咬著嘴唇不肯出聲，把自己憋得滿臉通紅。
淚水啪嗒啪嗒掉在裙擺上，把素色的裙子洇濕了一大片。看到昊天轉過頭來，她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師父走了……阿天，師父不要我們了……」
昊天手忙腳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張了半天嘴只憋出一句「別哭了，師父只是合道了」，可他的眼眶也不知什麼時候泛了紅。
被瑤池這麼一哭，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又開始翻湧，鼻子一陣陣地發酸。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不讓瑤池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天道空間。
混沌翻湧，金光萬道。這裡是天道的中樞，是洪荒萬法運轉的本源之地。
無數天道法則所化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連接著洪荒的每一條地脈、每一片天空、每一個生靈。
那些法則鎖鏈原本是冰冷而沉寂的，此刻卻微微顫動了一下，因為剛剛合道的天道化身，此刻臉有點黑。
鴻鈞盤坐於天道空間正中，周身法則交織如繭。他低頭看著紫霄宮裡的畫面——瑤池哭得撕心裂肺，昊天眼眶通紅。
這位剛剛完成合道、本該無悲無喜的天道化身，此刻的表情卻不是無悲無喜。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動。
他只是合道，不是死了。瑤池這丫頭哭得跟哭喪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不知道的還以為紫霄宮在辦喪事。
他活了這麼多紀元，從混沌中一個最不起眼的仙道魔神走到今天，好不容易合了道，成了洪荒天道的化身。
結果自家丫頭在下面給他哭靈。這要是讓混沌里那些老傢伙知道了，他的臉往哪擱？
盤古要是看見了，怕不是要笑到從混沌亭子裡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