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隨後拍了拍自己這具身體,語氣里多了幾分自嘲:
「不過嘛,我現在這具身體,可不是當年在洪荒的那具了。
那具身體早就在須彌山上炸沒了。這個是盤古開天時,我被他一斧子劈死後留下的魔神殘軀。
當年三千魔神混戰,盤古那瘋子一斧子一個,我沒幹過,但是還是留了幾塊渣渣在混沌里。
洪荒那具身體死了之後,殘餘的神魂飄回混沌,鑽進了這具殘軀里,才算是撿了條命。
不過代價嘛——我這輩子也就只能卡在准聖圓滿了。
心魔之道與聖人不兼容,天道不讓我成聖,我自然也懶得求它。」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遺憾。
但昊天能感覺到,那句「卡在准聖圓滿」背後,藏著一個曾經和鴻鈞並肩論道、如今卻只能獨自坐在混沌深處的老魔頭,對命運的不甘與坦然。
羅睺忽然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黑袍在混沌風中獵獵作響。
他轉過頭,那雙暗紅色的眸子盯著昊天,眼裡忽然燃起了一團許久未曾燃燒過的光。
「行了,敘舊就到此為止。你小子是鴻鈞的義子,又是我看著長大的晚輩。能在混沌里遇到故人之後,不容易。」
他伸出手,朝昊天勾了勾手指,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桀驁笑意。
「來,讓我看看你小子的實力。你那師父教了你這麼多年,總得讓我這個當師叔的驗收驗收。」
昊天站起身來。羅睺要試他的實力,這既是一個前輩對後輩的考校,也是一個魔祖對故人之子的關心。
他沒有多言,只是將手伸入袖中,取出了那柄墨黑長槍。
槍身通體墨黑,槍尖處流轉著暗紅色的魔紋,正是弒神槍。
當年鴻鈞將弒神槍交給他時說過,這是羅睺的本命神兵,道魔之戰後殘破不堪,被他重新鍛造,雖品級受損,威力卻不亞於誅仙四劍。
「前輩。」昊天隨手一揮,弒神槍丟到到羅睺面前。
羅睺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柄長槍,暗紅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弒神槍,他的老夥計。從混沌魔神時代起便跟隨他征戰四方,不知飲過多少混沌神魔的鮮血。
道魔之戰後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沒想到鴻鈞那老小子不但沒把它毀掉,反而重新鍛造了一遍,還傳給了這小子。
他伸出手,手指觸碰到槍桿的那一刻,弒神槍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那是槍靈在回應舊主,槍身上的魔紋一圈圈亮起,像是無數年黑暗後終於看到了熟悉的曙光。
羅睺握住槍桿,輕輕掂了掂,指尖從槍尖的魔紋上緩緩撫過,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
「久違了,老夥計。」他的聲音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昊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從袖中取出了昊天劍。
兩人相對而立,混沌中的血色亂流在他們周圍緩緩旋轉,像是一座天然的角斗場。
沒有裁判,沒有觀眾,沒有勝負的賭注,只有一個魔祖想看看故人之子的真正實力,和一個後輩想向前輩展示自己的帝王之道。
羅睺率先動了。弒神槍在他手中如同活了過來。
槍尖刺破混沌,帶著毀滅法則的嘶鳴,化作一道墨色閃電直取昊天面門。
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多餘的術法加持,純粹的速度與力量的結合,槍鋒所過之處混沌亂流被撕裂出數十丈長的真空地帶。
昊天橫劍格擋,槍劍相交的瞬間,整個混沌都為之震顫。
昊天被震退了數步,腳下在混沌虛空中踩出幾個深深的漣漪。
羅睺的力道比他預想的更強——准聖圓滿和准聖圓滿之間,果然還是有差距的。但他的眼中沒有怯意,反而亮起了許久未曾燃起的戰意。
帝王之道的戰鬥,從來不是為了爭強好勝,而是為了驗證自己走過的每一步路。
他穩住身形,昊天劍在手中輕輕一轉,主動出劍。
劍勢如帝王出巡,浩浩蕩蕩,不可阻擋。
羅睺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弒神槍再次刺出,與昊天劍在混沌中碰撞出無數璀璨的火花。
兩人在混沌中纏鬥不休,槍劍交錯,你來我往。
羅睺的槍法霸道凌厲,每一槍都帶著毀滅法則的嘶鳴,如同魔神降世。
昊天的劍法則大開大合,劍光所過之處,混亂的混沌亂流便短暫地恢復秩序,仿佛帝王駕臨時萬民俯首、天地歸心。
兩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混沌翻湧,亂流激盪,兩人從血色的暗紅區域打到了灰色的迷霧區域,又打到了漆黑的虛空區域。
羅睺越打越暢快,弒神槍在他手中發揮出了比在昊玄手中更強的威力。
畢竟這本就是他的本命神兵,槍與主之間有著與生俱來的共鳴。
而昊天也越打越沉穩,昊天劍在他手中逐漸與帝王道韻融為一體,每一劍斬出都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知打了多久,羅睺忽然收槍後退,仰頭哈哈大笑。
那笑聲暢快淋漓,震得周圍混沌亂流都跟著顫抖,比剛才見面時更加豪邁,更加肆意。
他提著弒神槍,眼中滿是對後輩的欣賞與讚嘆。
「好!好!好小子!帝王之道——老子總算看明白了!」羅睺連說三個好字,將弒神槍往地上一頓,槍尾入石三尺。
「你這帝王之道,善屍是仁,惡屍是霸,仁與霸你都已悟透。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那自我屍,是什麼?」
昊天收劍入鞘,微微喘息,聞言抬起頭。
這個問題,正是他來混沌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那個問題。
「晚輩尚未參透。」
羅睺咧嘴一笑,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將弒神槍往肩上一扛,轉身往血晶石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話。
「不用急。等你的劍,真正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戰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殺道與帝王道,看似南轅北轍,實則殊途同歸。
等你悟透的那一天,也許我們可以再打一場,那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你小子今天表現不錯,比我想像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