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執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轉了轉,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白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在鴻鈞和盤古臉上一一掃過。
「鴻鈞道友,你應該能感覺到,如今的洪荒,天道、地道、人道,都已到了瓶頸。」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俯瞰萬古的從容,「天道有六聖:三清、女媧、西方二聖。
地道有兩聖:酆都大帝昊玄與后土娘娘。
人道有一聖:昊丘鎮壓人族氣運。
昊天本尊更是不在三道之中,自成一體,境界連貧道都有些看不透了。
這天地人三道,聖人加在一起也才九個個。
以如今洪荒的體量,吞噬了近百個小世界,氣運之盛遠超當年,這個聖位的數量,還是太少了。估計洪荒再收攏些許氣運,聖人的數量就要增多。」
他頓了頓,將目光投向那片天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提前給那些准聖們打個預防針,讓他們看看法則證道是怎麼回事,省得到時候一窩蜂都去斬三屍。准沒錯。」
鴻鈞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確實如此。另一個洪荒的准聖們看了天幕上的揚眉論道,便會知道法則證道是一條更艱難也更強橫的路,有心者自會提前準備,無心者也不至於稀里糊塗地走錯了方向。
而自己這個洪荒的准聖們看了,同樣能從中受益。一石二鳥,大道這老小子算計得倒是精明。
一直插不上嘴的盤古忽然一拍石桌,震得棋盤上的棋子都跳了起來。
鴻鈞和大道同時伸手按住自己的棋子,兩人的表情都是「又來了」。
「你們說,下一個聖人會是誰?」盤古兩眼放光,語氣里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閒著也是閒著,咱們打賭怎麼樣?」他率先搶答,生怕別人跟他搶。
「我猜是冥河那小子!他修殺伐大道,又在血海里蹲了無數年,根基夠厚,心性夠狠。
如今更是在地府掌管阿修羅道,功德積累了不少。
當年羅睺那老魔頭要不是心魔不滅的特殊情況,早就該成聖了,冥河走得比他穩。下一個證道的,非他莫屬!」
大道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開口:
「貧道倒覺得,軒轅的可能性更大。人皇軒轅,一統人族,鑄九鼎,定天下,功德之盛不遜於三皇中的任何一位。
況且他不僅有人道氣運加持,還有帝王之道傍身,與昊天的路子最為接近。
他若能參透法則證道的關竅,成聖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鴻鈞捋了捋鬍鬚,語氣平淡卻異常篤定:
「老道倒覺得,是我那義女瑤池。她雖一直待在紫霄宮,不顯山不露水,但她的積累之深,不在任何准聖之下。
紫霄宮中聽了三次講道,又有昊天那小子時不時塞些好東西給她,修為早就到了准聖巔峰。只差一個契機。」
盤古斜眼看著鴻鈞:「你這叫作弊。你天天在紫霄宮裡,肯定給她開小灶。」
「我那叫教導。」鴻鈞面不改色。
「你教導個屁!你肯定偷偷給她塞了不少寶貝,就跟當年塞給昊天一樣!」
「貧道一向公正。」
「公正個錘子!」盤古的聲音震得亭子樑上的風鈴都在晃。
「你那偏心都偏到混沌外面了!當年昊天那小子還沒突破准聖,你就把三件同根同源的上品靈寶塞給他,別以為我沒看見!」
鴻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說道:「那是防身用的。」
「防什麼身?准聖防誰?」
大道在旁邊聽著兩個老傢伙拌嘴,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小亭外的混沌依舊翻湧不息,三個站在不同立場頂端的存在,難得地陷入了同一種期待。
他們知道,那個獨自盤坐在柳樹下沉思的玄袍青年,會給出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關乎洪荒的未來。
天幕之上的畫面仿佛凝固了。混沌深處那棵參天巨柳下,昊天獨自盤坐於石桌前,雙目微閉,整個人如同入定了一般紋絲不動。
三千大道,哪一條最強?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盤古的力之大道。
誰不是從小聽著盤古開天闢地的故事長大的?一斧劈開混沌,一力降十會,三千魔神無人能擋。
那是力量的極致,是一切的起點。可盤古開天之後便身化萬物,力之大道雖強,卻沒能讓盤古走到最後。
然後他又想到了師父的仙道。從混沌中最弱小的仙道魔神,到洪荒天道的化身,鴻鈞的每一步都走得穩如磐石。
教化眾生,三次講道,收徒立教,最終以身合道。
仙道看似不爭,實則包容萬象,將三千大道盡數納入懷中。若不強,如何能走到這一步?
但揚眉的空間大道弱嗎?當年盤古開天,三千魔神幾乎被砍了個乾淨,唯獨揚眉憑藉空間大道的挪移之法全身而退。
後來鴻鈞成聖后在混沌中與揚眉論道演法,用盡渾身法寶神通,依舊拿他不下。
空間大道,攻可撕裂虛空,守可挪移萬界,不可謂不強。
而羅睺的殺伐大道同樣不弱——以殺證道,以戰養戰,若非鴻鈞攜三屍與三位道友圍攻,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力之大道、仙道、空間大道、殺伐大道、時間大道、因果大道、輪迴大道……三千大道,每一條走到極致都是通天之路。
揚眉只給他一次回答的機會,這一句話將決定他能否得到法則證道的指點,他必須慎重。
他要選的不是「最強」,而是「為什麼最強」。不是挑一個名字,而是給一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