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原洪荒的准聖大能們都跟著陷入了沉思。
血海之中,冥河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握緊了阿鼻劍的劍柄。
他的殺伐大道,若論攻伐無雙,不輸任何大道。可他敢說殺伐大道是三千大道中最強的嗎?他居然猶豫了。
北冥妖師宮中,鯤鵬的指尖懸在扶手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的鯤鵬變化之道脫胎於空間與力量,速度與變化獨步洪荒,可最強二字,他說不出口。
不僅是他們,所有困在准聖巔峰多年的大能都在捫心自問:
自己的道,自己真的相信是最強的嗎?若連自己都不信,憑什麼讓天道共鳴?
混沌深處,昊天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目光不再迷茫,不再猶豫,只有一種沉澱了無數年之後終於破土而出的清明。
他對著虛空鄭重開口:「前輩,我想我已經有答案了。」
話音落下,空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揚眉的身影從中走出。
白髮白須的老者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他在昊天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想好了再告訴我。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昊天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已經想好了。是帝王之道。」
揚眉的眉梢微微一動,語氣不變:「為什麼?」
若論威能,帝王之道未必勝過其中任何一條。」
昊天的聲音平靜而坦誠,他先是客觀地評價了所有大道,然後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堅定。
「但對於我來說,我就是道。我做的事,就是帝王之道。
帝王之道統御萬靈、庇護蒼生、建立秩序,那麼帝王之道就是最強的。
若是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道,那這條道便不配稱為最強。
晚輩選帝王之道,不是因為它在三千大道中排名第幾,而是因為——這是我的道。我的道,就是最強的道。」
揚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像是在笑昊天的回答,更像是在笑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些老朋友們。
那些同樣倔強、同樣不屈、同樣至死都相信自己的道是最強的混沌魔神們。
他捋著鬍鬚,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
「說得好。如果一個修士自己都放棄了自己的道,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道,那麼這個修士也不會有什麼大成就。
當年在混沌,三千魔神哪個不相信自己的道?
力之大道很強,但時辰的時間大道弱嗎?陰陽老祖的陰陽大道弱嗎?五行老祖的五行大道弱嗎?羅睺的殺伐大道弱嗎?都不弱。
即便出了個妖孽盤古,一斧子砍翻了大半個混沌,三千魔神依舊不覺得力之大道就是最強的。
他們依舊堅信自己的道路。哪怕最後身死道消,但那一顆道心,是打不垮的。」
揚眉的目光變得悠長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無數紀元的風霜,落在了那個早已遠去的混沌時代。
他緩緩站起身來,負手望向那棵參天巨柳:「你既然明白了這個道理,那老夫就告訴你,法則證道的最後一關,你已經過了。」
揚眉的話音落下,昊天卻還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與混沌徹底交融的氣息,與來時的格格不入截然不同,如今的他只是隨意站著,混沌亂流便從身邊溫柔地繞過,像溪水繞過卵石,自然而然。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仿佛只要他願意,舉手投足間便能牽引混沌之力。
可他也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境界確確實實還停留在准聖大圓滿,那道通往混元聖境的門檻依然橫亘在前方,沒有半點鬆動的跡象。
「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昊天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您說晚輩已過了法則證道的最後一關,可晚輩的境界明明還卡在准聖大圓滿,並無突破的徵兆。這……便是法則證道嗎?」
揚眉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白髮白須的老者捋了捋鬍鬚,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就是法則證道的奇特之處。你如今,可以說是法則已無限接近圓滿,但偏偏又沒有真正圓滿。」
他伸手指向那棵參天巨柳,柳樹下的根須扎穿了混沌,樹冠撐開了虛空,每一片柳葉都散發著亘古不變的碧綠光華。
「你可知道,這棵柳樹為何能長到如此地步?」
昊天望著那棵巨柳,沉默不語。
「因為它每天都在長。」揚眉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在漫長歲月中沉澱下來的從容。
「不是一朝一夕的長,不是一蹴而就的長。它用了無數年,把根扎進了混沌最深處,把枝葉伸到了虛空的盡頭。
它從來沒有『突破』過什麼境界,它只是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活著。
它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為什麼還沒有突破,它只是在做它該做的事。
這棵柳樹,其實就是法則證道最好的寫照,它不是靠某一天的頓悟突然長成這樣的,它是靠無數年日復一日的生長,一點一點長成這樣的。這就叫水到渠成。」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昊天身上,眼中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期許:
「你如今所悟的,帝王之道的核心是什麼?
仁德、霸道、秩序、包容——這些你都已參透。
可這些都只是理論。你盤坐在這裡,心與混沌交融,悟出了帝王之道的真諦,這是理論。
你張開雙臂擁抱混沌,讓萬法歸於自身,這也是理論。
但帝王之道不是坐而論道,而是起而行之。
真正的帝王,不是在靜室里參悟天機,而是在戰場上止戈為武,在廢墟上重建家園,在亂世中定鼎乾坤。你現在,還只是一個理論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