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聽到這裡，忽然明白了。他如今的狀況，就像當年的自己在紫霄宮中聽師父講了無數年帝王之道。
每一個字都記得，每一條道理都懂得，可真到了洪荒大地上，看到巫妖廝殺、人族掙扎、聖人博弈時，才發現那些道理只是骨架，血肉需要親手去填。
他走遍巫族、仙府、天庭、西方、人族部落，在不周山腳下以一敵二止戰。
在西方焦土上徒手梳理靈脈，在血海岸邊為后土護道——每一步。
都是在將師父教的理論變成自己的實踐。
而如今，法則證道的最後一關也是如此。他已經悟透了帝王之道的所有理論，缺的不是更多的參悟，而是將理論付諸實踐的那一步。
等他真正完成自己的理想，建立洪荒新秩序，讓萬靈各安其位、不再爭戰不休，帝王之道便會自然圓滿。
證道不是靠頓悟，而是靠實踐。帝王之道的真正圓滿，必須通過帝王之功業來實現。不是悟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就在這時，揚眉忽然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混沌亂流在兩人面前分開，露出一片澄澈的虛空。
虛空中映照出的，正是洪荒大地的景象，巫妖兩族在洪荒中部打得不可開交，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凝聚出盤古真身，巍峨的巨人虛影手持巨斧，每一次揮動都震碎無數星辰。
妖族這邊，帝俊端坐妖帝宮，手中河圖洛書推演周天星斗，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同時亮起，組成一座覆蓋天穹的璀璨陣法，與盤古真身正面碰撞。
東王公的萬仙陣在側面苦苦支撐，試圖在巫妖兩強的夾縫中為仙府爭得一線生機。
大地滿目瘡痍，無數散修和小族生靈在戰火中流離失所，哀鴻遍野，煞氣沖天。
那慘烈的程度，比當年不周山腳下的那一戰更甚百倍。
「小子，你的機會也來了。」揚眉的聲音將昊天從震驚中拉回。
「如今洪荒正處於變故時期。老夫若沒看錯，這便是你一直在等的，帝王證道的最後一環。洪荒需要你，你該回去了。」
昊天心中一緊。他在混沌中不知待了多少萬年，早已不知洪荒變成了什麼模樣。
如今透過揚眉的手段看到這一幕，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離開得太久了。
萬年之約早已到期，沒有人再來阻止戰爭。
后土化輪迴後不再插手巫族之事，昊玄鎮守地府脫身不得，而洪荒那些聖人們各有各的算盤，誰也不會主動站出來做那個得罪人的和事佬。洪荒在等他。
但他還有一個問題。昊天收回目光，看向揚眉，神色鄭重：
「前輩，晚輩還有一個疑問。晚輩同時修煉法則證道與斬三屍證道。
法則證道已走到這一步，但三屍只斬了善屍與惡屍，自我屍尚未斬出。這兩條路，是否會互相衝突？」
揚眉聞言，捋著鬍鬚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昊天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緩緩開口：
「老夫覺得，沒有任何問題。三千大道，每一條都有其包容性。
帝王之道是你道基之本，斬三屍是你證道之輔——以帝王之道為根基，以三屍證道為輔，輔佐本尊統御萬靈。
法則證道讓你跳脫三界、不假外物；三屍證道讓你執掌三道、各司其職。
二者並行，相輔相成，本就是殊途同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忽然一笑：
「唯一的缺陷就是，可能比單獨走一條要困難得多。
別人走一條路都走得磕磕絆絆，你非要兩條腿各走一條路。但話又說回來，你這一路走來，哪一步是容易的？
從混沌頑石到准聖大圓滿，從紫霄宮門口給羅睺倒茶的小道童到敢攔數十萬大軍的大能，你走過的哪一條路不是比別人更難？」
昊天聽到這裡，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不衝突。這兩條路不僅不衝突，反而可以互相成就。
困難他不怕——正如揚眉所說，他走過的每一步，哪一步是容易的？
他要的不是容易，是正確。他向揚眉深深行了一禮，沒有再多說什麼感激的話，只是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
然後他直起身來，召出滅世黑蓮，十二品蓮瓣在混沌中無聲綻放，墨色的光華與周圍翻湧的亂流交相輝映。
他踏上黑蓮，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棵參天巨柳，望了一眼樹下那位白髮白須的老者，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向洪荒的方向飛去。
帝王之道的理論已經學完了，現在，該去實踐了。
天幕之下，兩個洪荒的准聖大能們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揚眉這番話，他們也都聽到了——法則證道與三屍證道不衝突。
以自身大道為根基，以斬三屍為輔，兩條路可以並行，雖然更難，但能走通。
這對於那些困在准聖巔峰無數年的大能來說，無異於在最黑暗的迷途中忽然看到了一盞燈。
不是告訴他們答案，而是告訴他們：你不是只能走一條路。你可以選更難的那條，而那條路，走得通。
回到數萬年前，就在揚眉與昊天在混沌深處論道之時，洪荒大地早已不知過了多少萬年。
萬年之約早就到了，那個曾以一己之力攔在數十萬大軍面前的玄袍青年已經離開太久。
久到洪荒萬靈幾乎忘記了他當年在不周山腳下那句「如果誰還想打，那就由我來做你的對手」。
沒有人再來阻止戰爭，這片天地的規則重新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強者為尊，弱者為食。
不周山巔，妖帝宮中。帝俊端坐帝座，周身太陽真火熊熊燃燒，比當年更加熾烈。
他剛從河圖洛書中參悟出周天星斗大陣，修為更上一層，已至准聖后期。
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修為同樣突破至准聖后期。帝俊俯瞰著洪荒輿圖上那些標註為「巫」的部落，手指在地圖上一寸寸划過，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統一洪荒。
帶領妖族成為天地間唯一的主宰。但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可以凝聚盤古真身，正面硬碰損失太大。
他需要一把能克制巫族肉身的兵器。很快，妖族發現了這個秘密——人族。
這個由女媧聖人親手創造、老子立教庇護的弱小種族，雖然個體孱弱，但他們的魂魄中蘊含著一絲造化本源，那是女媧造人時留下的印記。
以人族魂魄煉製的法器，對巫族肉身有著天然的克制效果。
而吞噬人族的血肉，竟能讓妖族修士的修為快速增長。這個發現如同野火般傳遍了整個妖族天庭。
於是，屠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