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島,護島大陣轟然碎裂。萬仙陣雖然精妙,但仙府的實力本就三方之中最弱。
東王公本人雖然是准聖后期,而妖族此次由東皇太一親自率軍,混沌鍾轟鳴之下,萬仙陣終於支撐不住,化作漫天碎光。
蓬萊仙島上,無數散修的洞府在戰火中化為廢墟,曾經清幽雅致的隱士居所如今遍地狼煙。
東王公拄著龍頭拐杖,獨身立於蓬萊之巔,身後是僅存的散修。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鮮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金色戰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踏著虛空中還未散盡的陣法碎光,緩緩落在東王公面前。
「東王公,蓬萊已破。念在你也是一方豪傑,若肯歸降天庭,帝俊陛下必不會虧待於你。」
東皇太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東王公看著眼前這位妖族東皇,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散修。
這些散修跟了他無數年,信他的仁德,信他能庇護他們。
如今仙府已破,他這個仙君,也該為他們做最後一件事了。
他沒有回答東皇太一,而是將龍頭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蓬萊仙島中央那座小亭中,一道傳送大陣轟然亮起。
那不是戰鬥用的陣法,而是他早已暗中布置好的退路,一旦仙府被破,便將倖存者送往西方,那裡有準提接引二位聖人,或許能庇護他們。
「走!」東王公大喝一聲,袖袍鼓盪,龍頭拐杖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將僅存的散修們裹入傳送大陣。
妖族士兵想要阻攔,卻被那股浩瀚的傳送之力彈開。
光芒閃爍間,那些跟了他無數年的散修們,被送往了西方須彌山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龍頭拐杖,轉身直面東皇太一。
他的身後再也沒有需要保護的人,他的面前只有無盡的妖族大軍和這位手握先天至寶的妖族東皇。
東皇太一看著這一幕,沒有出手阻攔。蓬萊已破,那些散修逃到西方也不成氣候。
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個寧死不降的東王公。
「東王公,你已無路可退。本座再問一次——降,還是不降?」
東王公笑了起來。那笑聲中沒有悲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滄桑之後的坦然。
他想起當年在蓬萊仙島第一次見到昊天時的情景,那個玄袍青年坐在他的小亭里,品著自己的靈茶,聽自己說「我以真誠待他人,他人自然也以真誠待我」。
他這一輩子,從先天第一縷陽氣化形,到道祖親封男仙之首,再到如今蓬萊仙君,他沒有違背過自己的道。哪怕敗了,也無悔。
「成王敗寇而已。要殺要剮,隨你。」
東皇太一眉頭微皺。他本不是嗜殺之人,但東王公這種坦然的姿態,反而讓他生出一絲不安。
斬殺東王公,是帝俊的命令——仙府不滅,妖族後方永遠有一根刺。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不再猶豫,抬起手,混沌鍾轟然作響,鎮壓時空的鐘聲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直轟向東王公。
遠處,白澤的身影剛剛出現在天際線上,他是得知東皇太一攻破蓬萊後特意趕來勸阻的。
東王公素有仁名,若將他斬殺,妖族天庭在洪荒的名聲將徹底無法挽回,日後招攬散修更是難上加難。
他在空中疾馳,張開嘴剛想喊出「手下留情」,鐘聲便已落下。
東王公的肉身在混沌鐘的金光中寸寸碎裂,連同他的神識一起,被那鎮壓時空的力量碾成了無數碎片。
白澤的手僵在半空中,緩緩垂下。
一代仙君,就此隕落。
但就在混沌鐘的金光即將把東王公的最後一絲真靈也徹底磨滅時,天邊忽然飛來一道黑色流光。
那流光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沉厚而深邃的輪迴法則之力,穿過了妖族的層層軍陣,穿過了混沌鐘的金色光幕,精準地懸停在東王公消散的位置。
那是一隻葫蘆。通體墨黑如玉,表面流轉著沉厚深邃的道紋,與不周山上那六隻顏色各異的葫蘆截然不同。
這是先天葫蘆藤上的第七個葫蘆,因為昊天以三光聖水澆灌,走出了一條與其他六個葫蘆完全不同的路。
它一直留在惡屍昊玄手中,在幽冥地府中以輪迴法則溫養,從未在世人面前展露過鋒芒。
此刻葫蘆口自行打開,一股柔和的輪迴之力籠罩而下,將東王公僅存的那一縷殘魂輕輕收攏入內。
「第七個葫蘆?昊天?」東皇太一眉頭一皺,抬手便是一掌拍出,混沌鐘的金光再次轟然作響,直直轟向那隻墨玉葫蘆。
然而葫蘆內忽然湧出一道土黃色的光芒,厚重如大地,沉渾如輪迴。
那光芒與混沌鍾狠狠撞在一起,轟然一聲巨響,混沌鍾竟然被震得倒飛回東皇太一手中。
而那隻葫蘆則借著這股反震之力,毫不停留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東皇太一接住混沌鍾,虎口隱隱發麻,臉色微變。
那葫蘆里的力量不是昊天本人的法力,若是昊天親至,他或許還能纏鬥一番。
那道黃光中蘊含的,是地道之力——輪迴法則的本源。
后土化輪迴之後地道得以補全,這股力量源自大地深處,厚重無比,連先天至寶的混沌鍾都能正面擊退。
他低頭看了一眼混沌鍾,鐘身上竟然多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幽冥地府,輪迴盤前。昊玄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腳下的輪迴紫蓮驟然暗淡了三分。
酆都大帝的玄黑帝袍被汗水浸透,九琉璃冠冕下的面容蒼白如紙。
他強行催動輪迴紫蓮,將那隻葫蘆送出地府,又被天道壓制反噬,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但那張與昊天一模一樣的臉上,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本尊不在,這洪荒總得有人替他守著。」他低聲自語,緩緩閉上了眼睛。
地府不能一日無主,他必須儘快恢復。但那隻葫蘆已經送出去了,東王公的殘魂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