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剛踏上返回天庭的黑蓮，識海中忽然炸開一道急促的神識傳音。
「本尊救命！我有大事要報告，有大事要報告，快來救我！救我啊！」是昊鈞的聲音，急促而模糊。
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勉強穿透層層混沌才抵達他的識海，語氣中帶著昊天從未在執屍身上見過的緊迫。
昊天心中一凜。昊鈞是他的自我屍，執掌秩序，鎮守混沌深處，性格最為沉穩。
能讓他喊出「救命」二字，絕非小事。他當機立斷調轉黑蓮，化作一道墨色長虹直衝出洪荒天幕。
穿過天道壁壘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天道意志的屏障微微震顫，但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任何阻攔。
天道空間中，鴻鈞正與天道意志進行著一場曠日持久的談判。
鴻鈞想要脫離天道，天道想要一具獨立的軀體來承載日益龐大的意志，兩人正在交換條件。
天道讓鴻鈞走，鴻鈞給天道找一副合適的軀殼。但問題是，什麼樣的軀殼能承載天道意志？
鴻鈞自己這具身體已經被天道侵蝕了無數年，就算還給天道，天道也不想要。
它想要一具乾淨的、沒有被任何意志占據過的軀體。
而鴻鈞更關心的是，自己脫離天道之後還能保留多少修為、多少記憶、多少自我。
二人就此事一直僵持不下，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混元大羅金仙的義子已經悄悄溜出了洪荒。
昊天出了洪荒，混沌亂流撲面而來。他依照昊鈞最後傳來的模糊方位在混沌中疾速穿行，但找了許久，神識範圍內始終沒有昊鈞的蹤跡。
混沌太大了，大到連混元大羅金仙的神識都無法窮盡。
他沒有繼續漫無目的地搜尋，而是果斷轉向混沌深處——去找揚眉。
憑著當年的記憶，昊天很快找到了那棵參天巨柳。
柳樹依舊，萬千絲絛在混沌風中輕輕搖曳，樹下的石桌石凳也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只是石凳上不見那位白髮白須的老者。
昊天神識掃過整片區域，沒有發現揚眉的氣息。
他沒有闖入柳樹深處的洞府，而是在石桌前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盤坐下來，安靜地等候。
當年他在這裡悟道，揚眉教他法則證道的真諦；今天他坐在這裡，心境卻與當年截然不同，當年是為自己證道，今日是為救自己的執屍。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揚眉依舊是那身素白道袍，白髮白須，面容清瘦，眼角帶著溫和的笑紋。
他背著手從混沌深處走回來，腳步悠閒得像是剛去鄰家串了個門。
看到石桌前正襟危坐的昊天，揚眉眉梢微微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笑意：
「咦？你小子混元大羅金仙了？不錯不錯，雙道同修，帝王法則也圓滿了。比你師父當年強。」
昊天沒有心思寒暄，起身行禮後便開門見山，將昊鈞求救之事和自己的擔憂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然後將昊鈞最後消失的模糊方位告知揚眉。
揚眉聽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伸出手指開始掐算，指尖流轉著空間法則的微光。
片刻後，微光消散，什麼都沒有算出來。揚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又換了一種推演之法，掌心浮現出一面空間法則凝成的古鏡，鏡中混沌翻湧，但始終無法鎖定任何具體的位置。
古鏡劇烈震顫了幾下，啪地一聲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空間碎片消散在混沌中。揚眉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空間大道，老夫自問混沌第一。」揚眉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只要是存在於空間之中的東西，就不可能逃過老夫的推演。除非——」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那雙閱盡無數紀元風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他抬起頭，與昊天對視一眼。昊天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答案，也許不是存在於洪荒空間之中。
也許昊鈞闖入了一個超脫於空間法則之外的地方。
混沌之大，無邊無際，但有些地方，是連空間法則都無法觸及的禁區。而那些禁區裡有什麼，誰也不知道。
昊天站起身來，帝袍在混沌風中獵獵作響。
不管昊鈞在哪，他都要找到他。揚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抬手在那棵巨柳上折下一根柳枝遞給昊天。
柳枝通體碧綠，流轉著空間法則的微光。
持此柳枝，可在混沌中感應空間法則的異常波動，也許能在關鍵時刻助他一臂之力。
昊天接過柳枝，鄭重行禮，隨即轉身踏上黑蓮，向混沌更深處飛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翻湧的混沌亂流中，而揚眉依舊站在柳樹下，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良久不語。
隨後揚眉繼續掐了掐手指，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難道是老夫最近懈怠了修煉？不應該啊。空間大道，老夫自問混沌第一，怎麼就算不出來呢。」
他捋著鬍鬚，陷入了對自身業務的深刻反思。
而在天幕之上，視角驟然切換。一幅讓整個原初洪荒都為之屏息的畫面緩緩展開。
那是一片陌生的虛空。沒有混沌亂流，沒有洪荒星辰，只有無盡的灰色霧靄在天地間瀰漫。
霧靄之中，一座由純粹法則之力編織而成的牢籠懸浮於虛空之上，每一根欄杆都是凝成實質的天道法則，密密麻麻的道紋如同活物般在欄杆上蠕動，將牢籠封鎖得密不透風。
牢籠中央，一個身穿玄黑帝袍的身影盤膝而坐。昊鈞。
他的滅世黑蓮被壓制在腳下無法綻放，沉靜如淵的面容依舊從容，但眉宇之間隱隱透著幾分無奈。
牢籠之外，負手立著一個身形偉岸的金袍男子。日紋金烏袍，混沌鍾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周身流轉著浩瀚的天道聖人之威。
那張臉，洪荒所有經歷過巫妖大戰的修士都認得——東皇太一。
但仔細看去，又截然不同。洪荒世界的東皇太一，金烏化身，陽氣如火，霸道凌厲。
眼前這個「太一」，周身沒有半分金烏的灼熱氣息，反而瀰漫著一股溫潤而浩瀚的造化道韻，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法則共鳴。
那是天道聖人的威壓，且是天道本身親自加持的聖人，遠比洪荒中以鴻蒙紫氣證道的聖人與天道聯繫更加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