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洪荒，紫霄宮中。鴻鈞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死死鎖定在天幕上那個金袍身影身上，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凝重：
「天道氣息……不對，不是洪荒的天道。是另一個天道。」
太清境中，老子霍然起身，扁拐差點從膝上滑落。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瞳孔驟縮。金鱉島上，通天教主瞪大了眼。
須彌山上，准提和接引同時雙手合十，口中佛號念到一半便忘了下文。
他們全都感受到了，透過天幕傳來的那股氣息，與洪荒天道同源卻截然不同。
那是另一個完整的天道，擁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法則、自己的聖人。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昊鈞盤坐在法則牢籠中，面無表情，心中卻也是萬般無奈。
他奉本尊之命坐鎮混沌，監察深淵，本是在混沌中正常巡視，偶然發現一處從未見過的秘境入口，法則波動極為奇特，不像是混沌中已知的任何一處禁地。
他想著既然是混沌秘境，進去探查一番也是分內之事，便踏了進去。誰知道剛一進入，還沒來得及看清四周的景象，一股浩瀚的天道威壓便當頭罩下。
他反應極快，滅世黑蓮瞬間綻放，弒神槍脫手而出，但在這個世界天道的全力壓制下，他的反抗只支撐了數息便被徹底鎮壓。
然後他就被關進了這個法則牢籠，面前便多了一個「東皇太一」。
唯一讓他稍感慶幸的是，在被徹底鎮壓之前，他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向本尊發出了一道求救神識。
雖然信號不太穩定，但本尊應該已經收到了。
天幕之下，原初洪荒的聖人們面面相覷。另一個世界的東皇太一，另一個世界的天道聖人。
這意味著什麼？那個世界也有洪荒嗎？也有帝俊、三清、女媧、接引准提嗎？如果有，他們和這個世界的自己是什麼關係？
更讓人不解的是，那個世界的東皇太一身上為何會有天道氣息。
不是以鴻蒙紫氣溝通天道，而是天道本身加持，那種聯繫之緊密遠超洪荒的任何一位聖人。
難道那個世界的天道與聖人之間的關係，和洪荒完全不同？
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因為天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混沌深處一道墨色長虹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疾馳。
昊天拿著揚眉給的柳枝，一路感應著空間法則的異常波動。
他還不知道昊鈞被困在什麼地方，更不知道那個地方屬於另一個天道。但不管昊鈞在哪，他都要找到他。
原洪荒紫霄宮中，六聖齊聚。只是這齊聚的氛圍，比上一次三皇五帝之議時冷了不止一籌。
鴻鈞盤坐主位，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六個聖人。老子坐在最左側，閉目養神，仿佛這場議事與他毫無關係。
元始天尊正襟危坐於老子身側，神色肅穆。
女媧獨坐一旁，目光低垂，自進了紫霄宮便沒有看過任何人。
准提和接引並肩坐在最右側，雙手合十，眼觀鼻鼻觀心。
通天來得最晚，進了殿也不向鴻鈞行禮，也不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離所有人都最遠的角落，就地一躺，把青萍劍往懷裡一抱，閉上了眼睛。
元始天尊看到通天這副模樣，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他站起身來，往通天的方向走了半步，可通天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把青萍劍往懷裡又攏了攏，像是在抱一個枕頭。
元始的腳步頓住了，沉默片刻，又坐了回去。
通天之所以躺下，不是因為困。而是因為他放眼望去，這滿殿聖人，全是當年封神之戰的敵人。
元始是他的二哥，也是當年請老子出山、聯手破他誅仙陣的人。
女媧雖未親自參戰，但若沒有她派出三妖禍害殷商，迷惑紂王，大商國運不會衰敗得那麼快，截教弟子也不會被捲入封神殺劫。
准提接引更不必說，封神戰場上趁火打劫，一句「與我西方有緣」不知渡走了多少截教門人。
至於老子，他不想說，也不想看。他最敬重的大哥，當年是第一個站到元始那邊的。
如今幾人都安坐在蒲團上，通天連和他們共處一室都覺得胸口發悶。
老子睜開眼，目光在兩個弟弟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又閉上了。
他修忘情道，可眼前這副場景，讓他那顆萬年古井無波的道心微微發澀。
曾幾何時，三清並肩立於崑崙山巔，論道品茶，何等意氣風發。
如今三人同處一室，卻比陌生人還要冷漠。但他什麼都沒有說，什麼也說不出口。
鴻鈞看著下方這盤散沙，心中無奈至極。
今天召集六聖，本就不是他的意思，是天道的意志在他識海中反覆催促，讓他儘快找到天幕上那個世界的坐標。
天道意志想要那個世界，那種渴望他甚至不需要神識感知就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輕咳一聲，緩緩開口：「今日召你等前來，是為天幕上所顯現的那方異界。洪荒之外，尚有諸天。
那方世界擁有完整的天道，若能與之連通，對洪荒天道之完善大有裨益。需有人前往混沌，尋找其方位。」
話音剛落，角落裡傳來一聲冷笑。通天依舊是那副擺爛躺平的姿勢，眼皮都沒抬，嘴角卻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同化？道祖不必說得這麼好聽，不就是掠奪嗎。吞併其他世界壯大洪荒。
這事我不陌生，當年巫妖大戰不就是這麼打的？
只不過現在換了個更大的盤子，從洪荒內部打到了洪荒外面。」
殿中沒有人反駁。老子閉目不語，元始沉默以對，女媧垂目不言，准提接引低頭念經。
這話雖然難聽，但誰都知道通天說的是事實。鴻鈞也沒有反駁，只是沉默著等待答案。
他知道今天這場議事不會有結果，但他還是得走這個過場，得讓天道意志看到他已經盡力了。
通天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語氣懶散而刻薄：
「反正我現在無事一身輕，截教也沒了，徒弟也沒了，這洪荒是好是壞跟我沒什麼關係。這個重任，就交給強盛的闡教和西方教吧。」
元始天尊聽到這話，眉心跳了跳。他當然知道通天是在拿他當年那句「闡教當興」來陰陽怪氣，但此刻他不能接這個茬。
他整了整衣冠，語氣端肅而正經：
「道祖明鑑，闡教在封神之戰中雖勝，但元氣大傷。
十二金仙被削去三花者不在少數，更有半數被西方教渡走。
如今崑崙山上留守弟子不過寥寥數人，實在無人手可派往混沌。」
通天閉著眼睛哼了一聲。他不反駁，但這一聲冷哼比任何反駁都讓元始難受。
准提聽到「被西方教渡走」這幾個字，眼皮跳了跳，趕緊雙手合十，滿面誠懇地接過話頭：
「道祖容稟，西方貧瘠，世人皆知。如今正值西方大興的關鍵時期。
我兄弟二人須得在須彌山上日夜誦經，祈求天道庇佑西方氣運。
若此時離開，西方根基動搖，怕是功虧一簣。」
接引面無表情地點頭：「善。走不開。」
你推給我，我推給你。這殿中六聖哪一個都有充足的理由推脫，哪一個都不想把這份差事攬到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