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視角從洪荒轉向了混沌，洞穴深處，殘陣之前。
昊天盤膝而坐，指尖流淌的帝王道則如絲如縷，沒入那破碎的陣紋之中。
十二層禁制，層層疊疊，每一層都蘊含著不屬於洪荒的天道法則。前十一層已被他逐一參透，只剩下最後一層，也是最為晦澀的一層。
他的神識穿透陣紋，觸碰到了陣法的另一端，那不是混沌和虛空，而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的、擁有自己天道意志的世界。
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那個世界的法則脈動，以及盤踞在法則核心處那股至剛至陽的氣息。
他睜開眼，沒有猶豫，從袖中取出那根碧綠的柳枝，以神識傳音將發現告知了揚眉。
混沌深處，正在柳樹下閉關的揚眉猛然睜開雙眼。
這位空間大道的執掌者自從上次推演昊鈞方位失敗後，便一直在反思是不是自己懈怠了修煉。
此刻收到昊天的傳音，二話不說，空間法則隨心而動，身形直接從柳樹下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洞穴之中。
「師叔，您這來得也太快了。」昊天還盤坐在地上，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白髮老者嚇了一跳。
揚眉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負手打量著洞穴中的殘陣，目光掃過那些殘破的陣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也感受到了，陣法的另一端，確實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昊天這小子突破混元之後感知力確實今非昔比，當初昊鈞踏入此陣時什麼都沒感應到便一頭栽了進去，而昊天卻能隔著殘陣感知到對面世界的存在。
混元大羅金仙和准聖的差距，便在於此。
昊天花了數日將最後一層禁制參透，殘陣中所有斷裂的紋路被他一一補全。
黯淡了不知多少年的陣紋重新亮起，一道古樸的光門在洞穴深處緩緩展開。
昊天站起身來，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向揚眉，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師叔，我雖然是混元大羅金仙，但距離師叔您肯定還是有不少差距的。此番前往異界，兇險未知，還請師叔與我同行，有個照應。」
揚眉捋著鬍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小子是怕出了事沒人救你吧？上次昊鈞被困，你急成那樣，這次倒是學會提前找幫手了。」
昊天面不改色，繼續拱手：「師叔英明。」
揚眉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幾分笑意。他其實也想看看這所謂的另一個世界，修行到他這個地步。
洪荒和混沌中能讓他感興趣的東西已經不多，一個完整獨立的異界天道，對他來說同樣是難得的機緣。
「也好。不過既然要去，便要留好退路。」揚眉走到光門前，抬手掐訣，空間法則在他指尖凝成一道印記，輕輕按在陣法的核心處。
只見那印記落地生根，一株翠綠的小樹苗從石縫中鑽出，轉眼間便長到半人高，枝葉繁茂，流轉著空間法則的微光。
「空間錨點已成。若在異界遇到不可敵的危險，只需激活這株小樹，你我便可瞬間傳送回此洞穴。同時，若有必要，可以摧毀整個陣法，斷絕異界與混沌的聯繫，確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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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眉收回手，語氣平淡。昊天大喜，師叔不愧是老牌混元強者，這手準備簡直萬無一失。
老奸巨猾啊！不愧是能從盤古大神手下活下來的存在。
一切準備就緒，昊天將法力注入光門，古樸的陣紋開始緩緩旋轉，一道跨越世界屏障的通道在兩人面前徐徐展開。
與此同時，東皇界仙界至高天域，端坐於法則王座上的東皇太一猛然睜開雙眼。
他感受到了，兩股氣息同時出現在他的世界邊緣。一股深沉如淵，與他同在至高之境；另一股更加晦澀，卻隱隱透著讓他心悸的壓力，甚至比他更強。
他尚未來得及鎖定這兩股氣息的具體位置，它們便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東皇太一眉頭緊鎖，緩緩收回探出的神識。來者不善，但對方的反應顯然比他預想的更加謹慎。
他暗自思忖，看來那個自稱昊鈞的闖入者並非孤身一人，他的同夥來了。
一個與他同階，另一個甚至在他之上。但他並不畏懼，這個世界是他的主場，天道法則盡在他掌握之中，任何外來者都無法在此界與他正面抗衡。
他倒要看看，這些人想幹什麼。
與此同時，東皇界凡間界，那座小鎮的青樓之中。昊鈞正端著酒杯，忽然頓住了。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杯中酒液泛起細密的漣漪。他感應到了——兩股氣息同時出現在這個世界。
一股是本尊，另一股，是揚眉。他猛地站起身來，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面前的空間便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兩個人影從中走出。
左邊的是揚眉，依舊是那身素白道袍，白髮白須，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身後的雕花屏風、牆上掛著的工筆仕女圖，以及桌上那壺還沒喝完的陳年花雕。
右邊的是昊天，帝袍在進入凡界的瞬間已化為玄色道袍，面色如常，但額角的青筋正在以極細微的頻率跳動。
昊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解釋？狡辯？還是直接認錯？
他嘴唇翕動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本尊，你聽我解釋——」
昊天沒有看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揮，身後幾個尚在嬌笑的侍女便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陷入了沉沉的昏睡。揚眉捋著鬍鬚，笑眯眯地開口：
「你小子倒是會享受。居然在這吃喝玩樂。你本尊在混沌里找你找得都快瘋了，你倒是挺逍遙。」
昊鈞那張沉靜如淵的臉此刻寫滿了窘迫，他強作鎮定道：
「師叔教訓得是。不過我這也是在收集情報，這裡叫東皇界，天道叫東皇太一，我已經掌握了此界的基本格局，還有太一的來歷和弱點……」
揚眉挑了挑眉：「哦？那你說說看，這東皇太一是什麼來頭？」
昊鈞迅速將自己在凡間收集到的情報——東皇界的三界構造、創世傳說、東皇太一的地位和實力——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末了又補充了仙界天道法則的特點和太一獨掌法則核心的推測。
昊天聽完，臉色稍霽，點了點頭：「情報確實有用。但你這事，回去再跟你算帳。」
揚眉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隨手在雅間內布下一道空間屏障，將整個房間與外界隔絕，然後收起笑容，正色道：
「先談正事。我二人進入此界時，那個叫太一的，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但他沒有立刻鎖定我們的位置。
以他在此界的掌控力，早晚會找到這裡。所以昊鈞，把你被困前後所有的細節全部說一遍，不要遺漏任何東西。」
三人圍坐在那張灑了花露的紫檀木桌旁，開始交換彼此掌握的情報。
窗外小鎮的喧囂依舊，但對昊鈞來說，這個花花世界已經不再香了，因為本尊和師叔來了，他的假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