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名分既定,玄都便留在風兗部落附近,每隔一段時日便來指導伏羲修煉。
伏羲的修為在玄都的指點下突飛猛進,數月間便從天仙一路突破到玄仙境界。
他依然每日狩獵、放牧、教族人織網,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只是每天晚上會獨自坐在山巔,對著一張獸皮反覆推演。
他開始仰觀天象,日月星辰的運行軌跡,風雲雷電的來去規律,四時更迭的循環往復。
他俯察大地,山川河流的走向,草木枯榮的交替,鳥獸蟲魚的習性。
他將天地萬物的運轉規律與玄都傳授的金丹大道互相印證,漸漸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宇宙圖景。
乾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兌為澤。
八種最基本的自然現象,被他一一對應到八個符號之上。
這就是先天八卦,是伏羲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和表達。
他不只是在推演大道,更是在用這套八卦體系為人族構建一套認識天地的方法——知道何時會颳風,何時會下雨,何時該播種,何時該收穫,哪些地方有猛獸出沒,哪些地方適合安營紮寨。
族人們從此不用再靠祭司的占卜來決定部落的大事,他們可以直接看卦象,自己判斷吉凶。
這套符號,是天道在人間的投影,是人族從蒙昧走向文明的第一個腳印。
八卦既成,伏羲又將目光投向了人族的倫理秩序。
他注意到部落中的婚俗極為混亂,子女往往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導致族內通婚頻繁,後代體弱多病。
他召集各部落長老,立下了人族的婚俗規矩:同姓不婚,嫁娶以禮。
又劃定姓氏,將各部落按所居之地、所事之業分別賜姓,各部落各有其姓,不得混淆,人倫自此有序。
然而八卦推演到極致,伏羲總覺得自己還差一件關鍵的東西。
他感到眼前仿佛籠罩著一層薄紗,那薄紗之後便是天道法則的真相,但他沒有鑰匙,無法揭開那層紗。
他沒有向玄都隱瞞這個困惑。玄都聽完後沉吟良久,沒有多說,只是讓伏羲繼續修煉,自己則悄悄去了一趟媧皇宮。
他在媧皇宮外站了片刻,沒有進去,只是托門口的彩鳳轉達了一句話。女媧聽罷,沉默片刻,轉身從宮中取出兩件東西,交予彩鳳轉交玄都。
這兩件東西,是當年帝俊隕落後她悄然收起、從未示人的妖族遺物——河圖與洛書。
伏羲前世是妖族羲皇,河圖洛書本就是他最熟悉的推演至寶;如今他轉世為人,若要完善八卦、借法寶之力感悟天地法則,這兩件東西是最合適的鑰匙。
女媧沒有親自交給伏羲,也沒有去見他。她只是以這種方式,為兄長盡最後一份力。
玄都回到風兗部落後,將河圖洛書交給伏羲。伏羲接過那兩件至寶,剎那間無數卦象在他腦海中同時浮現,困擾他多年的瓶頸轟然洞開。
從那一日起,他每日盤坐於山巔,以八卦推演天地法則,修為與功德同步攀升。
河圖洛書在他手中重現了當年妖族羲皇的推演之能,卻不再是為了妖族的氣運,而是為了人族的未來。
大羅金仙的門檻被他一舉踏破,而他還在繼續向前。
因為他要證的不是個人的修為,而是人族的天皇道果。
網罟之術、畜牧之術、先天八卦、姓氏婚俗,這些功績都不小,而伏羲以一人之力盡數完成。
他的功德日積月累,天道和人道終於降下認可。
證道那日,伏羲盤坐於宛丘之巔,河圖洛書懸於膝前,先天八卦虛影在他周身緩緩輪轉。
他的氣息從大羅金仙的巔峰開始蛻變,不是准聖的凌厲,而是另一種更加深厚、更加溫潤的氣質,那是只屬於人皇的道果,是人族天皇獨有的功德聖位。
天皇之位,不在天道聖人的序列之中,而是人道功德凝聚而成的特殊聖位。
天皇居於火雲洞,與人族氣運同存共榮,只要人族不滅,天皇便不隕。
功德金光貫穿天地,伏羲在金光中緩緩起身。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獸皮粗衣,而是一件玄黃色的天皇袍服,周身流轉著八卦符文與人道功德交織的光華。
「吾乃伏羲,今證道天皇。當入火雲洞,鎮壓人族氣運,護佑人族萬世永昌。」
(紅云:那我住哪啊?)
他的聲音傳遍了洪荒每一個角落。玄都站在山坡下,望著金光中那道巍峨的身影,欣慰地笑了。
三祖站在祖地議事廳外,燧人氏手中的聖火劇烈跳動,他難得地沒有板著臉,只是仰頭望著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輕聲說了句:「我人族,終於有自己的皇了。」
有巢氏和緇衣氏並肩站在他身側,同時向宛丘方向鄭重行了一禮。
伏羲轉身,最後望了一眼風兗部落,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那條他第一次撒網的雷澤,那座他第一次拜師的山坡。
然後他化作一道金光,沒入火雲洞中。在他身後,河圖洛書化作兩道流光飛回女媧手中。
伏羲不需要它們了,他已經用自己的方式完善了八卦,走出了屬於人族天皇的道途。
這兩件妖族舊物,該還給它們真正的主人。它們的因果,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