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面轉到人族,伏羲在風兗部落中一天天長大。
他是華胥氏懷胎十二載才降生的孩子,出生時紫氣橫空、八卦顯化,部落中的老人們都說此子必非凡人。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人祖也曾親自前來看過他,確認他血脈純淨、徹徹底底是人族之身,便沒有過多干預他的成長。
三祖希望這位未來的天皇靠自己的雙腳走出屬於人族的路,而不是在庇護下長成一株溫室里的花朵。
隨著年歲漸長,伏羲很快便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與仁厚。
他身形高大,面容端正,為人謙和,從不以天賦自傲。
部落中的獵手們每次出征歸來,他都會第一時間迎上去,幫著抬傷員、分獵物,從不嫌髒嫌累。
風兗部落靠近雷澤,土地肥沃,獵物眾多,但妖獸也時常出沒。每次圍獵大型妖獸,總會有族人受傷,甚至有人再也回不來。
伏羲親眼見過太多次——獵手們抬著被妖獸咬斷腿的同伴回來,女人們抱著染血的獸皮痛哭,老人們在篝火旁沉默地打磨石矛。
他蹲在篝火邊,看著那些因失去親人而徹夜哀哭的族人,第一次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有沒有一種辦法,能讓族人不用拼命也能填飽肚子?
答案出現在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午後。那天他獨自在雷澤邊用削尖的長矛叉魚,因為連日下雨,湖面漲得很高,魚群卻異常活躍。
他追著一群肥碩的鯉魚走了很遠,卻始終叉不中,那些魚太快了,在水中靈活得如同閃電。
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拄著長矛望向湖面,忽然看到湖邊淺水處有一群小魚被困在了一團水草中。
那水草不知被什麼東西攪成了一個天然的網兜,小魚們在其中左衝右突,卻怎麼也游不出去。
伏羲盯著那團水草看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
他扔掉長矛,從淺水中將那團水草撈起來,坐在地上開始拆解它的編織方式,手指在濕漉漉的水草間反覆穿插、打結。
失敗了就重新來過,水草斷了就換一束更堅韌的。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他的雙手終於編織出了第一張真正的漁網。
當伏羲站在淺水中將那張網撒出一個半圓,漁網在空中展開,落入水面,收網時沉甸甸的手感讓岸邊的族人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那一天,整個部落都嘗到了魚的滋味。第一張網有了,第二張、第三張很快便在部落中傳開。人族仿製的能力極強,不到一個月,風兗部落的獵手們已經人手一網。
伏羲沒有停下腳步。他在山林中觀察那些攻擊性不強、性情溫順的妖獸——角羊、雲蹄鹿、斑紋野豬。
他發現這些妖獸並不需要被獵殺,它們可以活捉回來,用柵欄圈養,讓它們自行繁衍。
這樣族人就不必每次都冒著生命危險去深山狩獵,只需在部落附近的牧場中精心飼養,到了需要的時候隨時取用。
他帶著幾個年輕獵手,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在山林中圍捕角羊和雲蹄鹿,用藤蔓編成圍欄,將它們圈養在部落附近的水源旁。
一開始族人們將信將疑——獵物就是獵物,哪有人養獵物的道理?
但伏羲親自照料,給它們餵草料、清理圍欄、觀察習性,硬是把那批角羊養得膘肥體壯。
當第一批圈養的角羊產下幼崽時,族人們終於徹底信服了。
伏羲的名聲就這樣傳開了。從網罟之術到畜牧之術,他無償地教給每一個願意學習的部落。
消息從風兗部落傳到了周圍數十個部落,越來越多的部落派人來向他請教。
這一天,伏羲正在部落外的山坡上打坐修煉。
他靠著燧人氏留下的粗淺吐納法門,修為已到了地仙的門檻。但再往上,沒有師承,沒有功法,每一步都像是摸著石頭過河。
他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眉頭緊鎖。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是修煉上遇到了困惑?」
伏羲回頭,看到一個身穿素樸道袍的青年站在山坡下。
那人面容清秀,氣質溫和,修為深不可測,最關鍵的是,他是人族。
玄都「正巧」路過此地,這麼說倒也不算撒謊,他確實是在人族各部落間遊歷,只是恰好知道伏羲此刻在此處修煉,恰好知道伏羲眼下正卡在地仙突破的關口,便恰好走了這條路。
他是老子唯一的弟子,人教首徒,修為早已臻至大羅金仙,但對於眼前這個尚未覺醒前世記憶的青年,他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俯視,反而帶著一種同道中人的親切。
伏羲見他修為高深,又是人族同族,心中一喜,連忙起身行禮,將自己困在心頭許久的幾個修煉難題一一請教。
玄都一一耐心解答,旁徵博引,深入淺出,將金丹大道的入門法門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講給伏羲聽。
講到精妙處,他還從袖中取出一枚培元丹贈予伏羲,說這是他親手煉製的,藥性溫和,正好適合地仙境界突破之用。
伏羲大喜過望,當即跪地拜師,毫不猶豫。玄都笑著扶起他,沒有推辭。
玄都此來本就是授業,伏羲拜師也是應有之義。他深知伏羲前世乃妖族羲皇,曾是准聖的存在,轉世之後雖已抹去所有記憶,但那份根植於真靈深處的悟性不會消失。
教這樣的徒弟,於他而言也是一場難得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