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皇已降，地皇與人皇亦將緊隨其後，人族的盛世即將拉開帷幕。
然而就在這普天同慶的時刻，東海之濱人族祖地的議事廳中，一場不為人知的密謀正在悄然進行。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人祖悉數在場，昊丘與昊玄也應邀而來。
昊玄本尊在地府坐鎮，來的是一縷神識化身，輪迴紫蓮的虛影在腳下緩緩旋轉。
昊丘依舊是那身白色道袍，淨世白蓮在肩頭無聲綻放，嘴角掛著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
五人圍坐在一張粗糙的石桌旁，桌上攤著繪製的簡易地圖，標註著人族各部落的分布與天庭正神的空缺職位。
窗外月明星稀，祖地的篝火在遠處噼啪作響，偶爾傳來巡邏族人低沉的號子聲。
燧人氏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沉穩，手中那朵人族聖火在昏暗的議事廳中輕輕搖曳，映得他溝壑縱橫的臉忽明忽暗：
「昊天道友如今不在洪荒，天庭群龍無首，正神之位空懸大半。
他把五帝之師的名額還給了人族，這份情誼我人族不能白受。
名額是人族的，但天庭也是我們的。老朽想了許久，倒是有個法子，既能給天庭填上人手，又能讓那些人輸得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四人，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三個名額，闡教想要，截教想要，西方教也想要。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們爭。我們可以將消息悄悄放出去。
就說人族對三個名額的歸屬尚無定論，決定讓各方有能者自行較量，以論道比試的方式決出高下，勝者得名額，敗者願賭服輸。
這消息只放給幾大教門，不對外聲張，讓人族置身事外，只做規則的制定者。」
有巢氏聽到這裡，眉頭微皺：「讓他們爭？萬一爭出真火來，會不會——」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對，就是讓他們爭。」燧人氏將聖火往石桌中央挪了挪，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溝壑縱橫卻異常平靜的臉。
「大天尊當日與通天教主在混沌中做過一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定下名額的歸屬嗎。
聖人之爭，爭在混沌；弟子之爭，爭在洪荒。既然他們都想要名額，那就光明正大地來比。
贏了，名額拿去，我人族雙手奉上，絕無二話。輸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
「輸了的人，技不如人，還有什麼臉面回山門？正好天庭正值用人之際，天書上的正神之位空著大半。
輸了的人，簽下名字，入天庭為神。
這便是他們自己爭輸了的代價，不是我人族逼的，也不是大天尊壓的。天書一簽，名正言順，誰也反悔不得。」
昊丘和昊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眼前這個濃眉大眼、一臉老實巴交的燧人氏，平日裡舉著聖火一副德高望重的長者模樣，誰能想到他肚子裡彎彎繞繞比誰都多。
這計策說白了就是讓各方為爭名額而斗，輸家入天庭上榜，名正言順，誰也反悔不得。
三皇五帝的名額本就是天庭讓出來的，如今讓名額重新成為招攬人手的籌碼，於情於理，都沒有任何把柄。
緇衣氏輕聲補充道：
「截教有教無類，弟子雖多卻約束寬鬆；闡教重法度秩序，弟子個個品行端正；西方教講究慈悲度化，弟子心性堅韌。
這三教弟子各有長短，讓他們以論道的形式比試，既傷不了和氣，又能分出高下。
無論誰輸誰贏，人才都會流向天庭，因為我們才是最終的裁判和受益者。」
有巢氏捋著短須，沉吟片刻後補充道：
「那些不願意參與的，自然也就不會來爭。願意來的，說明本身就是想要往上走的人。
這種人進了天庭，更有幹勁。而那些不願意受約束的，我們也不強求，來日方長。」
昊玄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茶麵上的浮沫，那張冷冽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我覺得行。」
昊丘也微笑著點了點頭：「善。既如此，貧道便以人族萬師之表的名義，在祖地設下三場論道盛會，廣邀諸教弟子參加。
勝者得帝師名額，敗者入天庭為神。規則公開，評判公正，讓各方輸得心服口服。」
燧人氏見兩位聖人都點了頭，滿意地捋了捋鬍鬚，一錘定音：
「就這麼定了。這次咱們人族就當一回漁翁，不是等鷸蚌相爭，而是搭好了擂台，讓他們自己上來比。贏得光彩，輸得服氣，入得天庭也無話可說。」
五人又商議了些細節，論道的評判標準、消息放出的分寸、天書籤約的流程——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散會。
與此同時，在混沌深處那座殘破的洞穴中，昊天正盤膝坐於殘陣之前，神識沉入陣紋深處，渾然不知他那幾個最信任的夥伴正在人族祖地替他張羅招人的大計。
昊鈞在凡間界喝花酒，三祖在人族祖地搭擂台，他這個大天尊卻在混沌里苦哈哈地參悟陣法。
想來也是頗有些「老闆在外面跑業務，員工在後方挖牆腳」的荒誕意味。
天幕之下，有著大天尊的洪荒世界，崑崙山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看著天幕上燧人氏那條「搭擂台」的計策，端茶的手僵在半空，茶水差點灑出來。
當年為了那三個名額，闡教弟子可沒少費心思，廣成子去人族講道，赤精子煉製法寶相贈，太乙真人更是一開始就去了地府當閻羅。
本以為是自己積極主動搶占先機，現在回頭看，分明是人家擺好了擂台等著他們上去比，輸了的人還自動簽了天庭的合同。
他放下茶杯，沉默良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這老東西，看著老實，心眼比誰都多。」
金鱉島上，通天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天幕直拍大腿：
「二哥啊二哥，你也有今天！我說當年人族怎麼那麼沉得住氣，我們這邊急得跳腳，他們那邊穩如泰山，原來是在搭擂台！
輸了的人上榜，贏了的人得名額，這買賣做得，穩賺不賠！」
碧游宮中迴蕩著他豪邁的笑聲，連多寶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須彌山上，准提和接引相顧無言。當年西方教為了占住兩個名額，准提親自去人族祖地講經，接引更是在人族部落中布施丹藥整整十年。
現在回頭看——人家三祖早就搭好了台子，就等著他們上去比，輸了的人還得簽天書。
准提沉默良久，幽幽嘆了口氣：「善哉。貧道當年還以為自己是主動進取，原來是被擂台的規則框進去的。
贏了得名額，輸了上榜單，這誰頂得住？」
接引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願者上鉤。」准提嘴角抽了抽，沒再接話。
而在天庭後花園，瑤池正和金靈、嫦娥一起喝茶，看到天幕上昊丘和昊玄那一臉錯愕的表情，笑得前仰後合，連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沒端住。
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淚，對身旁的金靈說道：
「我就說當年人族怎麼忽然那麼主動，原來是他們三個在背後搗的鬼。燧人氏這招，搭擂台，讓輸的人自己簽天書——這誰想出來的？」
金靈端著茶杯，一臉無奈地搖頭：「燧人氏前輩平時看著德高望重，誰能想到他還有這一面。
不過想想也是，能帶著人族從茹毛飲血走到如今這一步的，怎麼可能是個老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