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站在高台中央,環顧一圈,忽然笑了。他大手一揮,聲音如雷:「徒弟徒孫們!」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聲浪如潮:「在!」
那聲音太響,震得海中魚蝦都跳出水面。
通天滿意地點點頭,清了清嗓子,又喊道:「如今洪荒有大敵來襲,要毀我道統,滅我山門,讓我們都給那幫畜生當口糧!你們說,該怎麼辦?」
「打!」數萬人齊聲高喝,聲震雲霄。
「說得好!」通天把劍從石中拔起,劍尖朝天,朗聲道,「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咱要是一聲不吭,還算什麼截教修士!」
他說著忽然一頓,神情難得地認真起來,目光從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上掃過:
「我問你們一句。你們拜入截教,我通天可曾向你們要過什麼?」
龜靈聖母站在眾弟子前列,高聲應道:「沒有!」
眾人也紛紛跟著喊:「沒有!師尊從未索取過什麼!」
通天又問:「那為師待你們如何?」
三霄並肩而立,碧霄搶著道:「師父待我們恩重如山!」
台下又是山呼般的應和。通天胸中一熱,哈哈笑了出來,笑得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轉過身,面向西邊那顆隱在雲層中的血色世界,大聲道:
「好!既如此,想走的,現在就去幽冥,我通天絕無二話。想留下跟為師並肩到最後的,都給老子站直了!」
風從海上吹來,數萬截教修士,竟無一人移動。有人說不出話,只是更挺了挺腰。
有人眼中有淚,嘴角卻帶著笑。通天緩緩轉身,看著這黑壓壓一片紋絲不動的人海,忽地仰天長笑:
「好!好!不愧是我截教兒郎!沒給老子丟人!」
他將青萍劍往空中一拋,劍身化光,直插萬仙陣眼。
隨即,隨侍七仙同時踏出,各自祭起法寶。
烏雲仙、金箍仙、毗蘆仙、靈牙仙、虬首仙、金光仙、長耳定光仙,七人分列七方,法寶光華沖天而起。
無數截教弟子飛身而起,各按方位落位。
二代弟子、三代弟子,如星羅棋布,漸漸在碧游宮前結成一座覆蓋全島的龐然陣勢。
風捲雲動,靈氣如海,整座金鱉島都在微微震顫。
通天足下誅仙陣圖驟然展開,四柄誅仙劍自他身後齊出,呈四象方位懸於頭頂,劍光一紅一白一青一黑,殺伐之氣如天河倒瀉。萬仙陣,起。
這一日,金鱉島不再是海外仙島,它成了一座漂浮在海天之間的殺陣堡壘。
數萬修士的吶喊與劍鳴融成一道,化作截教最重的戰書,遙遙指向那方來勢洶洶的血色世界。
通天立在萬仙陣核心,青袍翻飛,神采飛揚。
崑崙山,玉虛宮。若說金鱉島的動員是烈火烹油,那這玉虛宮前便如深潭蓄勢。
十二金仙去了西方四個,太乙真人在天庭領兵,南極仙翁坐鎮長生軍,偌大的闡教,如今留在山中的,只有廣成子、赤精子、黃龍真人、靈寶大法師、道行天尊、清虛道德真君幾人。
再往下,便是一些還未完全長成的三代弟子,稀稀疏疏地站成兩列。
元始天尊沒有像通天那樣慷慨陳詞,他甚至連音量都壓得很低。
「大難在即。」他站在玉虛宮的石階上,雪白的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揚起,語氣同這崑崙萬載寒冰一般冷峻。
「我闡教修士,修的是順天應命。外敵當前,要毀我天道,那我們便是天命所歸,該我們拔劍了。爾等可明白?」
階下眾人齊聲道:「弟子明白!」聲量不大,卻像一塊塊石頭沉甸甸地砸進雪地里。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轉身,大袖一擺,帶著這寥寥數人騰雲而起,直奔天庭。
地府。輪迴盤前,昊玄與后土並肩而立。
十二閻羅殿的判官、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鬼差、往生僧眾,整齊地排在黃泉路兩側,陰風中鴉雀無聲。
更遠處,巫族殘部在玄冥的帶領下走了過來。他們當中許多人還穿著當年巫族全盛時的骨甲,雖已殘破,卻仍泛著寒光。
刑天站在玄冥身後,右手提著一柄重新煉製的巨斧,左臂空蕩蕩的,卻更顯兇悍。
再之後,是冥河手下的阿修羅族,修羅眾們神情亢奮,手中兵刃寒光一片。
冥河踏著業火紅蓮落到昊玄身旁,難得正經地一拱手:「大帝,地府可戰之士已集結完畢,可隨時出發。」
昊玄一步踏前,玄黑帝袍在陰風中翻飛。
他掃視著這些生於黑暗、戍於幽冥的陰兵,忽然拔出弒神槍,槍尖朝天,聲音不大卻直抵魂靈:「有人想毀我地府,滅了六道,讓這洪荒再無輪迴。我們該怎麼辦?」
刑天把巨斧往地上一頓,率先吼道:「干他娘的!」
地藏王雙手合十,竟也漲紅著臉跟了一句:「對,干他!」
此言一出,整個地府像炸了鍋。鬼差們扯著嗓子喊「干他」,阿修羅們嗷嗷叫,就連牛頭馬面都舉著鋼叉亂揮。
昊玄滿意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只一揮手:「出發!」陰兵如潮,滾滾湧入上界。
西崑侖。西王母負手立於山巔,身後站著數百名白衣女仙。
她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只淡淡說了一句:「走。」數百道白虹便沖天而起,直奔天庭。
人族,東海之濱。昊丘已經將整個凡界封鎖。
通天建木拔地而起,樹冠直入雲霄,將人界嚴嚴實實地護在下方。
他負手站在建木之下,身後是人族三祖、倉頡、大禹,還有從火雲洞中趕來的三皇五帝。
更遠處,數萬人族修士如林而立,這些人中有年過半百的老修士,也有剛踏入修行不久的年輕人。
他們穿著各個時代的甲冑,拿著各色兵刃,甚至還有人背著耕地的耒耜、趕路的木杖。他們沒有整齊的軍容,卻有著同一個名字——人族。
昊丘環視一圈,聲音溫和而清晰:「我人族,自古至今,經歷了多少戰爭?從與天爭,與地爭,到與萬族爭。我們之中,可有人怕死?」
下方靜了一瞬,忽然有人高喊:「不怕!」
隨後萬千聲音匯成一股:「不怕!不怕!」
昊丘點點頭,又問:「我們人族也曾爭鬥過,可那終究是自家的事。如今外敵來了,他們要毀我們的家園,滅我們的血脈,我們該當如何?」
伏羲一步踏出,朗聲道:「唯有一戰!」
所有人族修士齊聲高呼:「死戰!死戰!」呼喝聲震得海波倒卷,建木搖曳。
昊丘轉身,衣袍烈烈,沉聲道:「出發。」數萬人族修士騰空而起,朝著天庭方向,浩浩蕩蕩,奔赴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