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的親衛軍依舊是最鋒利的那柄刀。蚩尤殺得滿身是血,七十二個親衛只剩下六十幾個還跟在他身後。
他的巨斧上沾滿了凶獸的碎肉,斧柄已經換了兩根,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是有團火在裡面燒。
七十二路親衛以他為軸,死死護住昊天軍陣的鋒線,將一波又一波撲上來的凶獸生生劈了回去。
另一個方向,通天率領的截教萬仙大陣也陷入了苦戰。
萬仙陣外,凶獸如潮水般拍來,一批倒下,又一批湧上。
多寶站在陣前,佛光縱橫,九品蓮台早已染成暗紅。
他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頭,只覺手腕越來越沉,可身後就是萬仙陣,是截教的根本,退一步便是滿盤皆輸。
地府聯軍與巫族戰士更是兇悍異常。刑天,玄冥,再加上后土和昊玄壓陣,這一路大軍專往凶獸最密集的地方沖。
阿修羅戰士們悍不畏死,巫族兒郎們以血肉硬撼獸爪,將一段段戰場變成了絞肉場。
可即便這樣,傷亡也在不可避免地擴大。每一批戰士被抬下去,後方便又有一批補上。
太白金星已經緊急調了三次後備隊,連一些原本只是負責後勤的小修士都提起了武器。
「參戰者,輪換休整。」昊天的命令再次傳遍全軍。
他看得出來,再這樣硬拼下去,修士們的精神和法力都撐不住。
這支大軍不是凶獸,沒有無限分裂的本事。
他必須以最小的傷亡,把戰場拖入血世界的節奏里,然後再尋找破局之機。
凶獸們依舊在瘋狂衝擊,鋪天蓋地,血紅一片。
洪荒的第一道防線,在凶獸無休止的衝擊下被壓得越來越薄。可沒有一個人退。
鴻鈞站在天穹之外,看著下方已經變成血海的仙界,緩緩握緊了拂塵。小白龍仰頭看天,尾巴無意識地繃緊。
它知道,還沒到出手的時候。真正的凶獸之王,還沒有從血世界中走出來。
時間在流逝,血色世界的凶獸終於第一次被成建制地壓了回去。
昊天卻絲毫不敢放鬆。他站在高台之上,昊天劍上還滴著腥臭的血水,目光掃過退潮般的戰場,心卻越來越沉。
他看出凶獸大軍並非潰敗,而是在收縮。它們在適應。
適應洪荒的靈氣,適應洪荒修士的戰法,適應仙界的空間結構。
甚至有幾批凶獸在吞噬了陣亡修士的殘軀後,開始長出了鱗甲之外的第二層骨甲。
這樣不行。他立刻傳令全軍:「大軍停止後撤,全線反攻!定把戰場推到混沌里去,不能給它們適應洪荒的時間!」
軍令如山。原本已有些疲態的洪荒大軍,在聽到反攻號令的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戰意。
截教萬仙陣率先變陣,通天將誅仙劍陣挪到陣前,四道劍光橫掃而出,如四條游龍捲向凶獸本陣。
西方教佛光暴漲,准提持七寶妙樹在前開路,接引的十二品功德金蓮護住兩翼。闡教與紫霄三千客結成數座殺陣,緊跟著壓上。
人族大軍中,伏羲八卦陣全面鋪開,神農催動百草之靈輔助傷者,軒轅親自領軍衝殺。
祖龍帶著四海部從側翼殺出,元鳳與始麒麟兩族如兩把鉗子包抄過來。
冥河老祖也徹底放開,血海大道鋪展開來,方圓千里化作自己的血海領域,與凶獸大軍硬拼。
巫族、阿修羅更是驍勇無匹,如狂瀾一般反推回去。凶獸們雖兇悍,卻失去了剛來時的銳氣。
它們發出尖銳的嘯叫,被洪荒大軍壓得節節敗退,逐漸退向天穹之下的八個入口。
可那入口之外,是揚眉的主場。混沌之中,揚眉就站在兩界交界處,雙手連揮,空間法陣再次亮起。
凶獸大軍剛一退出天穹,便被混沌中的空間裂縫絞得粉身碎骨。
前有截殺,後有追兵,血色大軍的陣線進一步動搖。
血世界深處,那男人終於坐不住了。他豁然起身,望向天幕上的戰局,面上第一次露出陰沉的怒意。
他原以為五個世界積累下來的戰爭機器足以碾碎洪荒,卻沒想到,對面非但沒有被攻破,反而反攻了出來。
但他已經無路可退。他知道,若此刻退了,對方必會乘勝追擊,直搗血世界。
這一戰,只能進,不能退。他猛一甩袖,對八獸傳令:
「都給本王頂上去!誰再退半步,本王就先吃了誰!」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印,周身湧出無窮血光。
一道極其古老的秘術在這片空間中炸開。
那血光並不是朝洪荒修士去的,而是直衝洪荒天道所在的方向。所有聖人中,鴻鈞和小白龍最先反應過來。
「對面那傢伙出手了。」小白龍從鴻鈞袖中探出頭,渾身鱗片都豎了起來。
「他在拉我們過去!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直接對天道下手!」
鴻鈞面色微變,卻沒反抗,只將拂塵一擺:「正好,老道也想看看,是哪路邪神。」
話音剛落,一人一龍身周的空間便如墨染般急速旋轉,被扯入一片黑白交織的詭異空間。
這處空間極大,四面八方都像隔著一層不斷流動的水幕。
血色與灰白交錯,時間與空間在這裡被攪得一團混沌。
而在空間的另一頭,一個高大猙獰的男人負手而立。
他身披暗紅大氅,面容粗獷而暴戾,雙目中似有兩輪血日緩緩轉動。
鴻鈞與小白龍剛一站穩,那人便緩緩轉過身來。
鴻鈞看著他,瞳孔微微一縮,竟與小白龍同時低聲道:「神逆?」
神逆,凶獸之祖,龍鳳麒麟三族聯手才將其鎮壓的上古凶神。
可眼前這人,氣息遠比傳說中更冷、更邪,周身瀰漫著與血色世界如出一轍的法則。
鴻鈞很快定下心神,沉聲道:「你與神逆是什麼關係?」
那人咧嘴一笑:「神逆不過是個廢物。本王借了他的名頭,卻走了他永遠走不到的道。你可以叫本王——血神逆。」
小白龍縮到鴻鈞肩後,尾巴卻不老實地甩來甩去:
「他娘的,還真碰上個瘋子。這地方是他用本源搭建的囚籠,他想把咱倆困死在這裡。」
鴻鈞面不改色,淡然道:「困死你我?就憑這方血牢?」他拂塵輕揚,周身紫氣如虹,與血神逆的殺機轟然相撞。
這一刻,無數修士還沒意識到,真正決定此戰勝負的一戰,已經不在地面,而是在這方被強行撕開的黑白空間中,悄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