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邊緣,兩個世界的輪廓終於觸碰在了一起。
沒有天崩地裂的聲響,沒有山呼海嘯般的震盪,只有一圈圈透明的漣漪從接觸點向外擴散,像兩頭洪荒巨獸在黑暗中無聲地對撞。
緊接著,混沌忽然躁動起來。
揚眉出手了。
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混沌之中,白髮白須在亂流中飄舞,雙手如撥動萬古琴弦,輕輕一撥,便有千萬道銀色絲線在混沌中亮起。
那些絲線從無數個紀元前便已埋下,是他不辭辛苦、遊走混沌時留下的空間錨點,幾乎遍布這片混沌的每一個角落。
此刻,錨點盡數激活,化作遮天蓋地的空間殺陣。
無數凶獸剛剛從血色世界中湧出,尚未來得及看清洪荒的方向,便被從虛空中刺出的空間裂縫絞成漫天碎肉。
那些裂縫無聲無息,如死神的鐮刀,在混沌中快速遊走。
凶獸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慘叫,斷裂的肢體與腥臭的血霧在混沌中飄散,連混沌亂流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可凶獸實在太多了。它們沒有恐懼,沒有遲疑,踏著同伴的殘肢繼續衝鋒。
更可怕的是,它們對空間殺陣的適應力遠超揚眉的預料。
起初,空間裂縫能輕易撕碎上百頭凶獸;
但很快,後面的凶獸便學會了用散亂的隊形規避裂縫最密集的區域,用同伴的屍體去撞擊裂縫,甚至用自身血肉去填。
幾個呼吸之間,已有數百道裂縫被硬生生耗盡威能。
揚眉皺了皺眉,也不戀戰,五指一收,整個人向後飄退。
他的任務本就是騷擾和阻斷,能爭取到這片刻時間,已經足夠。
與此同時,仙界。昊天已收到揚眉的傳訊,天幕之下,他親自坐鎮中軍。
八路大軍,分列八方。昊天將天庭軍拆成三部,分別由蚩尤親衛、太乙青華部、東皇紫薇部統率。
其他幾路則分別由截教、西方教、闡教與三千散修、巫妖人族聯軍以及人族本部組成。
六部之外,又補上了龍、鳳、麒麟三族的精銳,使每路大軍都至少有一兩位混元大羅金仙壓陣。
陣線鋪開,仙界的雲海像被一把巨大的尺子劃成了八塊,八道沖天氣勢直貫天穹。
鴻鈞站在三十三重天外,望著仙界已布好的陣勢,輕輕點了點頭。
他抬手一揮,天道法則如水銀瀉地。只見天穹之上,緩緩裂開了八個血色的入口,每一個都對準了一支凶獸大軍。
既然要打,就不能等它們再蓄勢。
與其讓它們撞破天幕闖入,不如放它們進來,讓它們在昊天預設的戰場上,以逸待勞。
八道血色洪流,自天穹入口傾瀉而下。每一道洪流中,都有無數奇形怪狀的凶獸怒吼著沖向戰場。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混沌、饕餮、窮奇、檮杌,八尊混元大羅金仙級的凶獸各領一軍,從八個方向壓下,幾乎要將仙界的天空都壓垮。
昊天站在高台之上,昊天劍「錚」地出鞘。
金光暴漲,如一輪大日落入人間。
他望著迎面衝來的八道血色洪流,臉上不悲不喜,只吐出一個字:「殺!」
下一個瞬間,整個仙界爆了。
無數道流光沖天而起,與八道洪流撞在一起。
劍光、刀光、法術、寶光,如同八座火山同時噴發,將整片天空都攪成了混沌。
慘叫聲、怒吼聲、法寶碰撞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凶獸的洪流與洪荒修士的戰陣撞上,像怒海撞上礁石,眨眼間便掀起萬丈血浪。
昊天的親衛軍如同尖刀,順著第一道凶獸大軍的陣頭直插而入。蚩尤一馬當先,手持一柄血光流轉的巨斧,斧下幾乎無一合之將。
他身後的七十二位大羅金仙親衛,更是如影隨形,以他為中心,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凶獸的咽喉。
不遠處,東皇太一的紫薇部與金靈聖母的斗部,分列兩翼,形成合圍之勢,將沖得最快的凶獸大軍硬生生切成三段。
鳳凰、龍族、麒麟、人族,也在同一時間參戰。
南明離火、四海龍息、地脈金光、人族聖火,與漫天的凶獸之氣狠狠相撞。
截教大陣橫空展開。誅仙四劍懸於四方,劍光如龍,每一次起落,都將整片區域中的凶獸盡數絞碎。
萬仙陣中,弟子們在通天的指揮下將四劍的殺傷力催發到極致。
西方教大軍結成一片,如來坐鎮中軍,功德池橫空,池水傾瀉,將一批批凶獸淨化成灰。
闡教軍陣與三千客合力,各自為陣又互相呼應,形成了一個個精密無比的殺局。
人族大軍在昊丘與三皇五帝的統率下,看似散亂,實則進退有據。
伏羲演化八卦陣,神農與軒轅分列兩側,親自衝鋒陷陣。
八個入口仍在源源不斷地傾瀉凶獸。血色的雲層越來越厚,空中的血腥味濃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仙界的大地開始龜裂,無數山巒被抹平,無數宮殿化為廢墟。可沒有一人後退。
鴻鈞站在天穹之外,小白龍不安地甩著尾巴。
一人一龍注視著下方的戰場,誰也沒有再說話。他們都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血戰,還在後面。
八路大軍與凶獸洪流撞在一起的瞬間,整個仙界都像被撕裂了。
劍光與血光交錯,法寶與利爪碰撞,殺聲與慘叫混成一片。
八個凶獸統領一邊催動大軍衝擊,一邊彼此暗中傳音。很快,它們便察覺出了不對。
「情況不對。」饕餮傳音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少有的遲疑。
「對面這些修士,怎麼比之前幾個世界的都強這麼多?這還沒打多久,咱們前鋒已經折了三成了。」
窮奇冷哼一聲:
「怕什麼?我們兒郎最強橫的地方,從來不在肉身。你忘了?
我們靠的是吞噬。這些修士殺得越多,屍體就越多。
兒郎們只要吃下同類的屍體,就能變強、分裂。死得越多,我們越強!」
其餘幾獸聞言,頓時都定下心來。
他們能從五個世界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靠的正是這手以戰養戰的看家本事。
敵人越強,殺得越多,他們就越占便宜。
可他們沒想到,昊天很快便看出了門道。
前線上,昊天一劍將一頭大羅級的凶獸斬成兩段,正欲繼續突進,卻見那凶獸的屍體還未落地,就被身後幾頭凶獸撲上去撕碎吞噬。
短短几個呼吸,那幾頭凶獸的氣息便明顯漲了一截,其中一頭更是當場分裂,一化為二,化作了兩頭稍小些的凶獸。
昊天眼神一冷,立刻傳令全軍:「凶獸屍體必須在死後立即回收,不得留給它們同類吞噬!各部聽令,以法寶收取獸屍,不可拖延。」
他抬手一拋,昊天璽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懸於戰陣上空,展開一方覆蓋整個仙界的接引空間。
無數受傷的修士只要被獸爪撕中、被妖力震傷,都會被昊天璽的光芒接引到後方。
玄都早已領著大批女修和丹師在後方的臨時營寨中等著,接引過來的傷員剛落地,各種靈丹妙藥、仙芝靈草便用上了。
可凶獸太多,攻勢太猛,仍有大批修士來不及接引便倒了下去。
有些人的身軀甚至來不及完整落下,便被一群凶獸拖住、分食。仙界的雲海已經變成了赤色。
大片大片的仙山懸島如碎冰般崩落,戰場的每一寸空間都浸滿了血和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