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所有觀者都看到了那古怪的一幕。
血色的縛天鎖聖大陣懸於洪荒上空，八道光柱直插天穹，將聖人鎖於原地。
可沒多久，便有眼尖的修士發現，那些凶獸竟也一動不動。
它們並非不想動，而是同樣被大陣釘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這陣法霸道歸霸道，卻是個兩邊通吃的格局。
聖人們動不了，八獸也動不了。
整個戰場，上層的混元大能們像被齊齊施了定身法，下層的准聖與凶獸們卻還在血海翻湧中玩命搏殺。
可任誰也沒想到，最先憋不住的，竟是通天。
他生性好動，被釘在原地不能動彈，已經渾身不自在。
他瞅准對面那頭叫青龍的畜生，開口便罵：
「你個長蟲！不是挺橫嗎？你倒是過來啊！老子一條腿都邁不動，你也只能幹瞪著！來啊，出來單挑！」
青龍被叫「長蟲」，頓時大怒：「找死！等陣撤了，本王第一個撕了你！」
通天一聽更來勁了：「哎喲，還第一個撕了老子？你配嗎？你看看你那副長相，說是龍，活像條泥鰍成了精！老子見過祖龍，人家那才叫龍！你是什麼玩意兒！」
青龍氣得鬍鬚亂抖，偏又無法移動半分，只能厲聲回罵。
這邊一開腔，白虎也加入了罵戰，接著是朱雀、玄武、饕餮、窮奇、檮杌。
八頭凶獸一起張嘴，如八面破鑼同時敲響。可它們終究只有八張嘴。
反觀洪荒這邊，三清、西方二聖、后土、女媧、昊玄、昊丘、昊鈞，外加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紅雲等人。
還有時不時插上幾句的祖龍和元鳳，十幾號人一齊開口，字字誅心。
通天最歡，昊玄刻薄，連一向溫和的准提都忍不住雙手合十補上一句：「施主莫要執迷不悟，束手就擒可得好死。」
饕餮剛要還嘴，卻被昊丘一句「吞天噬地的畜生，連話都說不利索，還想來教化我等」給噎得直翻白眼。
八張嘴對十幾張嘴，這場「聖位罵戰」毫無懸念地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
凶獸們越罵越氣，卻越氣越說不過，最後只能翻來覆去地重複「該死」「吃了你們」之類。
反觀洪荒這邊，罵得那叫一個文采斐然，從根腳到外貌，從道行到智商，一一問候了一遍。
昊天倒沒參與這場鬧劇。他仍盤膝而坐，雙眼緊閉，神識沿著那血網不斷延伸。他很快便看出陣法的幾分端倪。
這縛天鎖聖大陣確有獨到之處，竟能以一敵眾，將這麼多位聖人同時鎖住。
可天下沒有不需要代價的陣法。如此威力，必然有極限。
據昊天推算，這陣法已運行到臨界點，正因它同時鎖住了太多混元大能，每多鎖一人，負擔便重一分。
它像一根拉滿的弓弦，再添一分力，便會從內部崩斷。
也就是說，只要有遠超混元大羅金仙的頂尖存在出手，或者被鎖聖人再多上幾個，這陣法就會不攻自破。
昊天心中已有計較。他睜開一條眼縫，瞥向不遠處寶相莊嚴、作「苦海無涯」狀的老子。
這老東西，從頭到尾都沒拿出真本事。太極圖也不曾真正催動，一氣化三清更是不見蹤影，明顯在藏拙。
他也不戳破，只傳音過去：「太清道友，助我破陣。都這個時候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老子聞言，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半分變化，只同樣傳音回來：
「大天尊有令，老道自當遵從。」
可那語氣里分明有幾分被人看穿後的悻然。
於是眾人發現，昊玄、昊丘、昊鈞三人忽然安靜下來，不再參與對罵。
通天正罵得興起，忽覺左右沒了幫腔的聲音，還有些納悶：「你們仨幹啥呢？還沒打完嘴仗呢！」
可那三人已各自入定，三花隱現，周身氣息如湖如海。
緊接著，昊天與老子也同時閉目神遊。五道磅礴聖息在同一時刻向大陣核心壓去。
八獸也察覺到了不對。玄武叫道：「不對！他們想破陣！」
窮奇暴喝：「憑他們也配！」但聲音里已透出一絲驚惶。
五道神識猶如五柄無形的尖刀，循著血網的脈絡，直插陣眼方向。
大陣中樞，終於撕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大陣中央，血光如林。八根巨大的光柱按照八角方位矗立，撐起整座縛天鎖聖大陣。
昊天與老子並肩立於陣心，四周圍滿了乾瞪眼的聖人與凶獸。
洪荒的聖人們都坐在原地，有的閉目養神，有的面帶憂色。
八凶獸也沒了先前那股狂傲勁，一個個青面獠牙，卻只能幹坐著，眼珠亂轉。
青龍沉聲道：「若解了陣法，我們必敗。如今只能賭他二人破不了陣。也賭吾皇能先一步解決這方世界的天道。」
朱雀甩了甩火焰羽冠，冷冷道：「我就不信，憑他們兩個能看破這陣法。多半是虛張聲勢。」
玄武悶悶地點頭，可額上那幾排眼睛卻不安地轉動著，顯然沒有看上去那麼篤定。
另一邊，通天悄悄傳音：「你們說，大哥和昊天兄弟真能破了這鬼陣嗎？這陣可不簡單。八獸以自身為基，外加血界天道加持，我光是坐在這兒都能覺出厲害。」
東皇太一臉上倒比旁人鎮定。他輕聲道：「大天尊既然出手，自然是有把握的。若換作旁人，本王還會懷疑；但大天尊此人，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
后土也點頭：「我們如今能做的，就是信他二人。」
元始天尊道：「大天尊既叫上了大哥，想必早有了計較。破陣只是時間問題。」
話雖如此，他仍將法力壓在掌心，隨時準備在陣破的那一刻暴起。
陣心處，昊天與老子已走到一根光柱前。昊天抬手，帝王金光化作劍芒，一劍斬在光柱上。
那光柱應聲炸裂，可不等碎光散盡，四周血線如活蛇般湧來，轉眼就將其修復如初。
白虎見狀，哈哈狂笑：「就憑你，也配破我們的合擊大陣？這陣與我八人命脈相連，你破一根，我修一根！」
昊天也不與他鬥嘴，只與老子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讀懂了對方的意思：要破陣，必須同時毀掉八根光柱。八根不滅，陣便不滅。
這可不是一兩個人能做到的事。除非，在同一個瞬間，同時打碎八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