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孩子出世了。長子取名楊蛟。次子出生時,楊天佑說他將來定能護住家人,便叫他楊戩。
小女兒最是乖巧,抱在懷裡像一團棉花,瑤姬望著她,便取了「嬋」字,喚作楊嬋。
楊家院中多了三張小床,多了三副碗筷,也多了三個孩子奶聲奶氣的哭鬧。
瑤姬教他們認字,楊天佑教他們念書。楊蛟最長,性子也最穩,小小年紀便像個小大人;楊戩頑皮,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沒少被楊天佑提著耳朵教訓;楊嬋最喜歡纏著瑤姬,問她山外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瑤姬總是笑著,說山外很大,有海,有仙山,還有會飛的仙人。
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楊天佑就坐在一旁,笑著搖頭,說他娘又編故事了。
那些年,是瑤姬最安穩、最溫柔的歲月。
她幾乎忘了自己是女仙,忘了天上還有一位大天尊兄長。
她只想守著這個家,守著這個凡人,守著三個孩子,一直到老。
而這份安寧,卻像雪下埋著的種子,註定會在春天到來時破土而出。可那又是後來的事了。
紫霄宮外,祥雲未散。昊天出關後未曾驚動旁人,只獨自駕雲而來。
他修為本已登峰,如今這一戰過後,更如百鍊成鋼,整個人只是站在那裡,便讓四周的空間都多了幾分沉凝。
而最攝人的還是那雙眼睛。那雙眼不悲不喜,清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仿佛能看穿層層虛空,直抵萬物根源。
他剛踏進紫霄宮正殿,便看到一幕讓他有些無語的畫面。
天道小白龍正毫無形象地癱在蒲團上,整條龍盤成了一大團,尾巴從蒲團邊耷拉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它身邊堆著小山似的靈果,什么九千年蟠桃、星光杏、朱果、玉梨,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幾串水靈靈的紫玉葡萄,正被它一顆一顆往嘴裡丟。
它吃得那叫一個愜意,時不時還打個飽嗝,連頭都懶得抬,只從牙縫裡擠出句:
「哦,是你啊。你來找老頭子的吧?稍等,我先把這串葡萄吃完。」
昊天也不急,站在旁邊看它吃。小白龍也不客氣,一口一顆,吧唧有聲。
它心裡正美著:還是有自己的身子好,以前窩在鴻鈞識海里,別說吃果子,連嚼個味兒都辦不到。
為了天道的面子,苦熬這麼多年,也不知錯過了多少人間美味。
正想著,又往嘴裡丟了顆葡萄,連皮帶籽一塊吞了。
殿後轉出鴻鈞。他見著殿中這般狼藉,滿地的果核果皮,還有一條吃得肚皮滾圓的白龍,臉色就是一黑。
他也不呵斥,只輕輕一拂袖,所有果核、果皮、殘渣盡皆消失。
旁邊那堆靈果也一併沒了。小白龍正抓起一隻玉梨,剛一張嘴,就聽「咔嚓」一聲,咬了個空。
上下牙碰在一起,差點把舌頭給咬下來。
它捂著嘴,哀嚎似的「嗷」了一聲,怒視鴻鈞,卻見那老頭面不改色,穩穩噹噹在主位落了座。小白龍悻悻地甩了甩尾巴,到底沒敢造次。
昊天這才拱手行禮,然後說明了來意。他先問血界的吞噬情況。
小白龍揉著腮幫子,含混道:「你就放心吧,本龍出馬,能有什麼岔子?
血界現在基本都被咱洪荒吞併了。原本天地框架已經碎了七八成,剩下的都被天道核心重新梳理過。
簡單說,現在的洪荒,地更大了,氣更厚了,承載的准聖數量也能往上提一截。不過聖人位格暫時還不好再加,至少等三道再穩一穩。」
昊天點點頭,又問了血界遺民的安置。鴻鈞接過話道:
「那些凶獸,參戰的多已伏誅,剩下的大多被西方教和各方散修領去當了坐騎。
它們體內煞氣深重,日後還需慢慢度化。
至於那些被擄去的各族遺民,人族大多放回凡間,其餘各部則移入了修仙界,以後慢慢歸化便是。」
昊天聽到這裡,才說出真正的來意。他道:
「血界此行,雖是大劫,可我也看到了另一條路。血神逆走的是吞噬之道,所到之處雞犬不留。
可洪荒不必如此。我們完全可以將其他世界收服之後,化為附屬子世界。
不毀其道,不滅其靈,只納入洪荒天道的體系之下。
如此,洪荒會越來越強,也不必再造無謂殺孽。」
小白龍一聽,龍眼就亮了起來。它正愁自己剛得了新身子沒處施展,連忙點頭:
「這主意好!本龍喜歡!咱不跟他們似的一路殺過去,咱是收編,是發展,是共贏嘛!我先說好,收來的子世界,天道本源得歸本龍吃,不是,歸本龍統一調配!」
鴻鈞卻沉吟不語。他目光微垂,似在推演這盤大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此法可行。但,需要準備。不能操之過急。先讓通天帶人出去探路,找出那些還未被吞噬、也未誕生強大天道的小世界。若遇強敵,不可冒進。等洪荒元氣盡復,再行收服。」
昊天點頭應下。小白龍也收了那副饞樣,正色道:
「本龍先把吞來的血界徹底消化,將洪荒的外壁再修一修。到時候咱們洪荒又能多出幾層天穹來。」
昊天和鴻鈞對視一眼。新的時代,已經在這份共識中慢慢鋪展開來。
窗外,雲海翻湧。那條小白龍不知何時又變回半龍半人的模樣,盤算著下次能去哪裡找點沒吃過的靈果,只是這次沒敢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