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在紫霄宮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臨行前,小白龍還縮在蒲團上,沖他擠眉弄眼,說等以後收服了新世界,一定要多給它找些好吃的。
昊天沒搭理它,轉身便出了宮。他一路未停,徑直回了天庭,往瑤池宮行去。
瑤池也參加了那場大戰,身上帶著不輕的傷。
這些天,她一直在宮中閉關調息,沒有離開過寢殿。昊天走進殿中時,她正盤膝而坐,周身仙光流轉,對外界全無察覺。
精衛和白鹿都不在,不知跑到哪裡玩去了。
昊天也沒驚動她,自己在瑤池身旁坐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瑤池才緩緩睜開眼。她看見昊天,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幾分疲憊卻柔和的笑意:「你出關了?」
昊天點點頭,沒有急著說話。夫妻二人就這麼並肩坐了一會兒,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可很快,兩人同時發現了一件事:瑤姬不見了。
昊天眉頭微動,指尖輕掐,天機流轉。片刻後,他臉色古怪地收回手,和瑤池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是一頭黑線。瑤池試探著問:「她是不是跑去凡間了?」
昊天點頭,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和凡人生了三個孩子。」
瑤池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笑到最後捂著腰直哎喲:「這丫頭……我讓她去打仗,她倒好,跑到凡間給我生侄子侄女去了。」
昊天在旁邊聽得一頭黑線,卻又發作不得。瑤池笑夠了,才問:「你怎麼想的?」
昊天想了想,說:「我如今這個位子,也不需要什麼聯姻。更不會用自己妹妹去換好處。但人仙相戀,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先把瑤姬叫回來。那個楊天佑,傳他太清的金丹大道,看他有沒有那個根骨。
若是有,就送到東海之濱,讓昊丘看著。什麼時候修出名堂,什麼時候再讓他見瑤姬。若是不行……」
他說到這,停了一停,瑤池看了他一眼。昊天又道:
「若是不行,再看瑤姬自己的意思。孩子們一起接回來,找個師父,不能讓他們在凡間荒著。」
瑤池聽完,倒沒覺得不妥。這已是最溫和的法子了。
她想了想,說:「那讓誰去辦?」昊天擺了擺手,朝殿外一點,一道神念便傳了出去。
不過片刻,太白金星便踩著小碎步趕來,躬著身候在門外。
昊天把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道:「你帶幾個人,去凡間把他們都抓回來。」太白金星心領神會,連連應是。
他轉身出了瑤池宮,抹了把額上並不存在的汗。他哪能不明白?
大天尊在氣頭上,嘴上說「抓回來」,可那是親妹妹,是正兒八經的天庭公主。自己可不敢真箇火急火燎地去抓。
必須得客客氣氣地請回來。話可以帶,臉不能拉。真把人嚇著了,自己以後還怎麼在天庭混。
太白金星點了幾名穩妥的天兵,換下朝服,一個個斂去修為,扮作行商模樣,提著拜禮,架起雲頭往凡間去了。
他一邊趕路,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見了瑤姬公主該怎麼說、怎麼哄。畢竟自己在天庭當了一輩子和事佬,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雲下,青山隱現。楊家的宅院就坐落在山腳下。太白金星按落雲頭,理了理衣裳,走上前去,輕輕叩響了木門。
門開了一小半,一個清瘦的書生露出半張臉,有些謹慎地看著他們:「你們是?」
太白金星笑得一團和氣,拱手道:「老朽是從咸陽來的商人,途經貴地,想討口水喝。」
他心裡卻琢磨著,等見了那位瑤姬公主,再好好把話說開。這趟差事,可得辦得體面。
太白金星剛在院外站定,屋內的瑤姬便已察覺。
她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粗布圍裙,指節微微發白。她認得這股氣息,是天庭的人。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幾乎想要抱起孩子從後門離開。
可她也知道,來的是太白金星,這老倌兒看著和和氣氣,修為卻深不可測,遠在自己之上。
更何況,若是在這裡動起手來,左鄰右舍、滿村凡人,哪個能活?
她終究沒有動。太白金星也像沒事人一樣,笑呵呵地進了屋,身後只跟著兩個挑著擔子的天兵,真如行商一般。
進屋之後,太白金星先是不緊不慢地拂了拂衣袍,又朝瑤姬行了一禮。面上始終帶著那種人畜無害的笑。
瑤姬對楊天佑說:「天佑,去給客人燒壺水。」楊天佑應了一聲,把幾個孩子帶著,便提著水壺往後廚去了。
待楊天佑和三個孩子走遠,瑤姬才低聲開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太白,你是來抓我的嗎?」
太白金星「哎呀」一聲,連連擺手:「公主這說的是哪裡話。老道是奉了陛下和天后娘娘的旨意,來請公主回天庭的。哪能叫『抓』呢。」
他嘆了口氣,又往瑤姬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上瞅了一眼,聲音更軟了幾分:
「公主啊,您是大天尊唯一的妹妹,是天庭的正經主子。陛下知道您動了凡心,是挺生氣。
可再生氣,那也沒說要把您怎麼著。這趟來,老道不是來拿人的,是來接人的。陛下還說,楊天佑和幾個孩子也一併請回去。
您想想,若真是動了天怒,又何必讓老道我帶著笑臉來?」
瑤姬攥著衣角,眼圈有些發紅,低聲道:
「我不怕受罰。我只怕他們幾個被牽連。」
太白金星溫聲道:「這您更放心。陛下什麼身份?他會跟一個凡人置氣?會跟幾個小娃娃過不去?公主先把楊天佑喊回來,咱們慢慢說。外頭冷,別讓孩子們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