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說完，便領著兩個天兵先退了出去，在院門口候著。
瑤姬一個人在屋裡站了許久，才轉身去後廚找楊天佑。
楊天佑正往灶膛里添火，見瑤姬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他雖是個凡人，卻也不傻，早看出那些「客人」不像尋常商旅。「他們是來找你的？」
他問。瑤姬點了點頭，在他身邊蹲下，輕聲道：「天佑，我跟你說件事，你別怕。」
楊天佑放下手裡的柴火，定定地看著她。瑤姬沒再多言，只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溫潤的仙光。
那光不大，卻將整間屋子都照得暖融融的。楊天佑的眼珠子一點點睜大。
他看著那光，又看著瑤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瑤姬低聲道：「我是大天尊的妹妹。我本是天上的仙女，戰亂時落入凡間，被你救了。」
楊天佑愣愣地坐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天尊……就是村里老人口中說的『老天爺』？」
瑤姬點了點頭。楊天佑像被什麼東西抽去了力氣，背靠著牆，喃喃道：「我媳婦……是神仙？」
瑤姬沒有再解釋，只是拉住他的手，輕聲道：「去把孩子們喊回來吧。我們……要回家了。」
楊天佑嘴唇顫抖，似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他慢慢站起來，走出門去。
三個孩子正在院裡和鄰家的狗玩得歡。最大的楊蛟不過幾歲，已有了幾分兄長的模樣；楊戩最皮，正在院牆上走獨木橋；楊嬋扎著兩個小揪揪，坐在門墩上編草環。
聽說要走，孩子們都有些不高興。楊戩撅著嘴：「去哪兒啊？我還沒和劉嬸家的黑蛋比彈弓呢。」
楊蛟拉了他一下：「別鬧，爹說走就走。」
楊嬋抱住瑤姬的腿，仰著臉問：「娘，我們是去天上嗎？」
瑤姬輕輕將她抱起來，柔聲道：「是啊，去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
楊嬋問：「那裡有糖吃嗎？」瑤姬笑了：「有，什麼都有。」她笑著，可太白金星遠遠看見，這位公主的眼底始終蒙著一層水光。
兩個天兵已經幫著把楊家為數不多的家當收好，太白金星又變戲法似的取出一輛極寬敞的雲車，請幾人上了車。
楊戩一上了車，就忍不住東摸西摸。楊蛟坐得筆直，卻掩不住眼裡的緊張。
楊天佑坐在瑤姬身旁，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他只握緊了瑤姬的手，像怕一鬆手，她就會飛走。
瑤姬也緊緊回握著他，沒有鬆開。她知道，此去天庭，他們一家五口要面對什麼，她也不確定。
可她的哥哥，那個曾在雪中為戰死的天兵落淚的大天尊，應該不會真的為難她。想到這裡，她的心才慢慢定了下來。
雲車緩緩升空。山腳下的小院越來越小，那棵老槐樹也縮成了一個黑點。
瑤姬最後看了一眼，輕聲道：「走吧。」雲車載著一家五口，朝著九天之上飛去。
雲車升入九霄，穿破層層雲靄。三個孩子擠在窗邊，看著腳下的大地越來越遠，山川變得像手掌上的紋路，河流成了細線，城池縮得比棋子還小。
楊嬋年紀最小，看了一會兒便捂著眼睛縮回瑤池懷裡，連聲說「好高，好高」。
楊戩倒是一臉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可小臉也白了幾分。
楊蛟抿著唇，抓著車壁的手指節發白，一言不發。
楊天佑沒比三個孩子好多少。他一直緊抓著座椅，冷汗把衣領都浸濕了。
直到瑤姬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聲說：「別怕，雲車很穩，掉不下去。」
楊天佑才慢慢放鬆下來，轉過頭對瑤姬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說：「原來你回娘家，走的是這種路。」
瑤姬看他強撐的模樣，也不拆穿，只笑著搖頭。
車外，太白金星隔著車簾道：「楊公子，再往上，便要出了凡界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瓷小瓶，遞給瑤姬：
「公主，這是仙界最普通的洗髓丹。您先給楊公子和三位小主子服下。老奴怕到了仙界，他們凡體承受不住那邊的靈氣和壓力。」
瑤姬接過，道了句「多謝」，先倒出一粒給楊天佑。楊天佑看著那枚瑩白如玉、隱隱泛光的丹藥，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嘴裡。
丹藥入喉即化，他只覺一股溫潤的暖流在體內散開，連骨頭都像輕了幾兩。
三個孩子被瑤姬餵了藥後，也都覺得渾身輕盈，楊戩甚至一下蹦了起來，撞在車頂，又哎喲一聲跌坐回去。車內氣氛倒因此緩和了不少。
太白金星又溫聲道：「楊公子，一會兒咱們是先到天庭。到了以後，您得去見一見陛下。
陛下對您有些安排，也可能有些考驗。您知道，仙凡相戀本是不該的，可陛下念著公主，到底是給您留了條路。
所以等會兒見了陛下，您不必慌張。陛下面冷心熱，不會真為難一個凡人。」
楊天佑聽得手心直冒汗，卻還是坐直了身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瑤姬握著他的手，輕聲道：「哥他其實很好。你別怕。」
楊天佑苦笑：「我倒不怕他罰我。我就怕他覺著我配不上你，不讓我再見你。」
瑤姬眼眶微熱，低聲道：「不會的。」可她說這話時，聲音里也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雲車穿過界壁，進入仙界。車窗外景致再變，靈山浮島、飛瀑流泉、仙鶴成群。
三個孩子早就把先前的害怕忘到了腦後，一個個扒著窗子看得目不轉睛。
楊蛟指著遠處一座懸在空中的金色大殿，問：「娘，那是天宮嗎？」
瑤姬順著望去，點頭道：「是南天門。」楊戩瞪圓了眼睛：「我們以後就住這裡？」
楊嬋小聲說：「這裡好大，會有糖人兒吃嗎？」孩子的話天真，逗得瑤姬和楊天佑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