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拓微微頷首,非常從容地點了點頭:「嗯,是的陛下。」
幾分鐘後,這場連調料都沒配齊的中世紀晚宴總算是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結束了。
將領們三三兩兩地散去,還在回味著奧拓剛才拋出的那套「兵者詭道也」的理論。
阿爾托莉雅站起身,那根標誌性的呆毛在頭頂晃了晃。
「跟我走吧,奧拓。」
奧拓再次點頭,一言不發地跟在這位嬌小的王者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了位於營地最中央的王帳。
帳篷里生著火盆,驅散了夜晚的幾分寒意。
等兩人各自在木椅上落座,阿爾托莉雅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準備虛心求教好學生的模樣。
奧拓清了清嗓子,也不客氣,直接開口拋出了今晚的核心論點:
「很簡單,戰爭其實就是一場欺騙,我騙你,你騙我,誰先把對面忽悠瘸了,誰就贏了。」
這話一出,阿爾托莉雅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眸里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滿,她剛想張口反駁,奧拓卻擺了擺手,示意她先聽完。
奧拓想了想,決定不用那些晦澀的文言文,而是用大白話講個典故:
「在我的家鄉,曾經有兩個國家打仗,其中一個國家的將軍叫孫臏,他帶兵進入敵國領地後,下令第一天挖十萬個做飯的灶台,第二天減到五萬個,第三天減到三萬個。」
阿爾托莉雅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這個跳躍的思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飯不夠吃,士兵不會餓肚子嗎?」
「這就是欺騙。」奧拓笑了笑,耐心地解釋道,「敵軍的將領看到灶台一天比一天少,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孫臏的士兵因為害怕,已經逃跑了一大半,於是敵軍將領為了搶功勞,丟下大部隊,只帶著精銳的輕騎兵一路狂追。」
「結果呢?」阿爾托莉雅聽得入了迷,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結果,孫臏早就帶著主力大軍在一條狹窄的山道上設下埋伏,敵軍一鑽進口袋,萬箭齊發,全軍覆沒,那個敵軍將領也當場自刎歸天了。」
奧拓攤了攤手,看著阿爾托莉雅:「這就是戰爭如果不騙人,孫臏的軍隊就要和敵人硬碰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本以為這個故事能讓阿爾托莉雅頓悟什麼叫「兵不厭詐」,但他顯然高估了呆毛的文化水平,和低估了其道德標準。
阿爾托莉雅聽完,不但沒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搖了搖頭,大聲反駁道:
「我不同意,你怎麼能這麼打仗?」
她站起身,有些激動地在火盆邊走了兩步:
「你怎麼能說戰爭是一場欺騙?戰爭是神聖的!是騎士們的決鬥才對!我們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衝鋒,用劍和鮮血來捍衛榮耀,這才是王應該做的事!」
聽著這位呆毛王一本正經的發言,奧拓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甚至覺得有點汗顏。
這特麼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玩回合制衝鋒那一套?
不過,看著阿爾托莉雅那副氣呼呼又認真的模樣,奧拓並沒有生氣,他笑了笑,決定換個角度來降維打擊。
「王啊,你知道嗎?」奧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速放慢。
「一個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成長。」
阿爾托莉雅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帶著幾分疑惑的看著奧拓。
奧拓緩緩說道:
「第一次,是明白事情的對與錯。」
「第二次,是明白有些事,並不只有對與錯。」
「第三次,是在明白有些事沒有對錯之後,依然堅定地去做自己相信的事,並為之負起責任。」
這番話一出,整個帳篷里安靜了。
阿爾托莉雅不禁有些啞然,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趁著呆毛CPU過載,奧拓乘勝追擊:
「王啊恕我直言,你的行為,看似仁慈,實則殘忍,看似公正,實則幼稚,你滿嘴都是騎士精神,但結果卻是在害人害己。」
這句話直接踩到了阿爾托莉雅的雷區。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呆毛急了,猛地站起身來,「騎士精神有什麼不對?!謙卑、榮譽……」接下來是吟唱時間。
奧拓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一個人只要活著,就算是情況再糟糕,都有一絲餘地,但如果為了所謂的騎士精神,為了一己之私的榮譽,讓手下的人民和士兵去送死,這不是榮耀,這是自私。」
阿爾托莉雅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本來就不是個會說話的主,平時遇到事情基本都是靠劍解決,現在被奧拓這一套連招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說不過怎麼辦?
她只能氣呼呼地站在原地,跺了跺腳,嘴裡發出兩聲不甘心的哼哼。
奧拓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呆毛簡直可愛得有點犯規了。
他也不禁有些感慨,這個世界從古至今都是爛比爛的,而不是比好,你們家國王再爛都無所謂,只要別人家也一樣爛,那就沒事了。
「呼……」
過了好一會兒,阿爾托莉雅終於冷靜下來,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好歹也是個王,情緒管理能力還是有的。
「我也許為王的氣量確實不足,但我願意用我的行動去彌補!希望你……」
「停。」奧拓毫不客氣地搖頭打斷了她,「方向不對,無論怎麼努力都沒用,就像你走錯了路,你越是努力奔跑,離終點就越遠。」
阿爾托莉雅聽得一陣頭大。
她脾氣算是好的,這要是換了別的王,被手下這麼指著鼻子教訓,早就拖出去砍了。
當然,也是因為奧拓這一天的表現確實太有逼格,情商又高沒當場開噴,話雖然難聽,但句句都透著一種「我是為了你好」的高級感。
「那……那你想怎麼樣?」阿爾托莉雅氣餒地坐回椅子上,頭頂的呆毛都有些耷拉下來了。
奧拓敲了敲桌子,吐出十個字:
「先整合統一,後改變政治。」
阿爾托莉雅一聽,眼神再次變得清澈起來。
整合?統一?改變政治?
這些詞拆開她都認識,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打仗衝鋒她擅長,哪怕是用點計謀她也能學,但搞政治?她書都沒讀過幾本,這業務明顯超綱了啊!
看著阿爾托莉雅那副完全沒聽懂的懵逼表情,奧拓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位騎士王啊,真的只適合拿著劍去戰場上砍人,讓她坐在王座上當個治國理政的君主,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不過,奧拓的心思轉得很快。
「王啊。」他站起身,走到阿爾托莉雅面前,語氣溫和,「你是沒有了父親,但……」
「你不是還有我嗎?」
奧拓張開雙手,笑容滿面:
「我完全可以當你人生的引導者,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