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有些迷惑,停下了剛要邁出門檻的腳步。
「哦?奧拓先生,怎麼了?」
奧拓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這笑容明明十分溫和,搭配上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按理說應該讓人如沐春風才對,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在梅林眼裡,這笑容就是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嗯錯覺,這一定是自己多想了。」梅林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把這種離譜的念頭拋之腦後。
奧拓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梅林先生,實不相瞞,我自幼對魔法都非常感興趣,不知閣下能否賞光,給我展示幾個小魔術?」
「哦?奧拓先生還真是博學多識啊,連魔法都有涉獵。」梅林恍然地點了點頭。
反正只是隨便展示幾個小幻術,又不會掉塊肉,還能在別人面前顯擺一下自己,何樂而不為呢?
「那就麻煩梅林先生了。」奧拓假意客氣地道了聲謝,隨後不動聲色地將雙手背負在身後。
這倒不是他想刻意裝高深,而是他需要借著身體的掩護,悄悄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本綠色的旅行之書。
奧拓在背後單手翻開筆記,停留在空白的書頁上,開始悄無聲息地往裡面灌注魔力。
梅林雖然看著奧拓把手背過去的動作有些迷惑,但也沒多想,畢竟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習慣,大貴族嘛,總喜歡擺點譜。
他抬起手,嘴裡隨意地念了一段簡短的咒詞。
只見一陣柔和的光芒閃過,幾隻散發著點點星光的半透明蝴蝶憑空出現,圍著辦公室的木桌翩翩起舞。
就在這時,奧拓背在身後的魔法書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無數複雜的符文在羊皮紙上憑空浮現,迅速扭曲、交織,最後化作一個粉色的奇異符號,穩穩地定格在紙面上。
幻術,記錄成功。
「哦?怎麼樣啊,奧拓先生?」梅林看著奧拓,雖然只是隨手放了個基礎的小魔術,但他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把「快誇我」三個字寫在臉上。
看著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半夢魔居然表現得像個等待誇獎的頑童,奧拓心裡一陣好笑。
但他臉上還是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微笑,點了點頭:「梅林先生的魔法真是我平生僅見,實在是大開眼界,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多展示幾個。」
梅林滿意地點了點頭,被人誇獎總是讓人心情愉悅的。
接著,他又連續釋放了三個不同的小幻術,有時是讓半空中開出一朵虛幻的百合花,有時是製造出一陣小範圍的迷霧,咒詞也隨著幻術的變化而稍微變長了一些。
而梅林每放一個,奧拓就十分捧場地在一旁夸上一句,諸如「神乎其技」、「不愧是大法師」之類的話像不要錢一樣往外甩。
與此同時,他背在身後的雙手也沒閒著,每夸一句就悄悄翻過一頁,瘋狂地白嫖著梅林的魔法技能。
一連記錄了三個幻術,奧拓估摸著也差不多了。
反正幻術方面的技能自己暫時不缺,記錄四個已經完全夠用了,加上之前記錄的空氣子彈,複製技能的八頁紙已經用了五頁。
「真是太麻煩梅林先生了,讓我大飽眼福。」奧拓見好就收,適時地叫了停。
梅林意猶未盡地停下了施法,點了點頭。
滿足了表演欲後,他看著奧拓,有些迷惑地問道:「說起來,奧拓先生,你為什麼對魔術……呃,表現得這麼痴迷?或者說,只是單純的愛好?」
聽到這個問題,奧拓剛想隨口敷衍過去。
他本打算說:哦,沒事,我就是單純的喜歡研究一些未知事物罷了。
然而,就在他張開嘴的瞬間,諾曼萊旅行之書的副作用,毫無徵兆地發動了。
話到了嘴邊,根本不受大腦控制,奧拓只覺得自己的舌頭自己動了起來,用一種深情的語調,緩緩吐出了一句台詞:
「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罷了……一個人要走多遠的距離,才能在時光的盡頭,追回最初的自己……」
「????????啊?」
梅林臉上的從容瞬間碎了一地,整個人僵在原地。
(╯‵□′)╯︵┻━┻
這是什麼青春傷痛文學的台詞?!大哥我們剛才不是在聊魔術愛好嗎?你怎麼突然就切換到苦情頻道了?!
而此時此刻的奧拓,表面上維持著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內心卻已經崩潰得想直接把梅林崩死。
臥槽!
這逼書的副作用就不能晚點發作嗎?!為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尬到頭皮發麻的台詞!
奧拓急忙將那本罪魁禍首的旅行之書塞回了系統空間,同時死死咬住後槽牙,生怕自己再不受控制地爆出什麼虎狼之詞。
尷尬。
大寫的尷尬在領主辦公室內蔓延。
梅林愣了足足五秒鐘,才從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過神來。
看著奧拓那副「強忍著悲痛」陷入沉默的樣子,梅林瞬間腦補出了一部幾百萬字的虐心大戲。
原來如此!
難怪這位羅馬正統不遠萬里流落不列顛,難怪他對什麼都不在乎卻唯獨對神秘的魔法感興趣……他這是在尋找復活已故愛人的方法啊!
梅林看著奧拓,一臉「這哥們純愛無敵了」的表情。
作為半夢魔,他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人類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情,但心裡還是產生了一小部分對愛情的感慨。
不過,感動歸感動,梅林骨子裡的樂子人屬性很快就占了上風。
他忽然想起了阿爾托莉雅提到奧拓時的模樣。
嘶……莉雅那小丫頭明顯是對這位奧拓有好感啊!
如果等自己回到卡美洛,把奧拓心裡藏著一個無法忘懷的白月光這件事告訴莉雅,那畫面……好像會非常有意思啊!
梅林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充滿惡趣味的戲劇橋段,雖然他知道自己這想法十分冒犯,但這可是大樂子!
雖然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但梅林表面上還是端起了一副沉穩的長者姿態。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充滿遺憾的語氣說道:
「死者不能蘇生,請節哀,奧拓先生……那麼,我就先走了。」
奧拓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其實心裡已經尬穿頭皮了,連一句客套的挽留都說不出來。
梅林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看他那副腳步輕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背影,似乎在心裡下定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