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一愣,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六七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站在店鋪門口,睜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望著他。
小女孩穿著精緻的鵝黃色衣裙,氣質乾淨得不像塵世中人。
正是被軒啟帶回軒家生活了半年的林知微。
王管事見到林知微,臉色微變,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
「哎呦,是知微小姐啊!您怎麼到前堂來了?這裡雜亂,可別衝撞了您。」
軒家上下都知道,這小姑娘是十長老軒啟帶回來的,雖然身份不明,但極受軒啟關照,高層都待她極好,無人敢怠慢。
林知微卻沒理會王管事,她走到大漢面前,仰著小臉,認真地問:
「大叔,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可以跟我說說嗎?」
或許是林知微的目光太過純淨,或許是積壓的委屈無處傾訴,大漢看著這個陌生的小女孩,鬼使神差地將自己的遭遇簡略說了一遍。
「小姑娘,沒事,是俺運氣不好,認栽了。」
林知微聽完,白皙的小臉頓時漲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
她雖然年幼,但在星辰書院殘魂玄陽子的影響下,是非觀念極強,最是見不得這種仗勢欺人、坑蒙拐騙的事情。
「怎麼能這樣!」
林知微氣得跺了跺小腳,轉身瞪向王管事,奶聲奶氣卻帶著十足的憤怒。
「王管事!這位大叔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賣了不好的東西給他,還凶他?」
王管事心裡一慌,但面上強自鎮定。
「知微小姐,您可別聽這窮酸胡說八道!他分明是來訛詐的!咱們天寶閣的貨絕對沒問題!」
「你撒謊!」
林知微雖然看不出靈器的好壞,但她能感受到大漢的悲傷和王管事那一閃而逝的心虛。
她想起軒啟哥哥教導她要善良、要勇敢,想起玄陽子爺爺說的要持身以正。
一股莫名的勇氣湧上心頭,她一把拉住大漢粗糙的手掌。
那大漢愣住了,因為他竟沒有掙脫開。
「大叔,你別怕!我帶你去找人評理!軒啟哥哥最公正了,他一定會幫你的!」
林知微說著,就要拉著大漢往外走。
王管事這下真急了,要是鬧到上面,他那些勾當肯定兜不住!他連忙攔住去路,語氣帶上了威脅。
「知微小姐!此事與你無關,莫要任性!否則驚擾了十長老修行,你擔待得起嗎?」
若是尋常小孩,怕是早被嚇住了。
但林知微自經歷了星辰書院覆滅、沉睡道源數十萬載,心性遠比同齡人堅韌。
「軒啟哥哥才不會怪我!你做錯了事,就要受罰!」
林知微毫不退縮,清澈的眼睛直視王管事。
「你讓開!不然我就大聲喊了!讓大家都來看看軒家的管事是怎麼欺負人的!」
王管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沒想到這小女孩如此難纏。
眼看周圍已有夥計和顧客投來好奇的目光,他深知若事情鬧大,第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就在他騎虎難下之時,林知微已經拉著將信將疑的大漢,走出了天寶閣的大門。
小女孩氣鼓鼓的,步伐堅定,她要帶這個可憐的大叔去找能主持公道的人。
軒家演武場,一道看似慵懶的身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軒啟微微感慨。
「呵,小傢伙倒是挺有正義感。」
「趁此機會,清理一下家族裡的蛀蟲,這潭水,是時候攪動一下了。」
軒啟目光無喜無悲。
這些事對於他而言微乎其微,若非必要,也不應該由他這個軒家第一高手來管。
軒家內部的事,自然要由軒家的人自己來處理。
軒啟不可能一直待在軒家。
林知微拉著大漢,一路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她人小,步子卻邁得飛快,小臉上滿是嚴肅,仿佛肩負著什麼重大使命。
那大漢名叫石猛,是個常年在城外獵殺妖獸的散修,此刻被一個小女孩拉著,心裡又是茫然,又隱隱生出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
他聽說過軒家十長老軒啟的傳奇,但那等人物,是他能見到的嗎?
「小姑娘,要不算了吧?軒家勢大,我們惹不起的。」
石猛看著林知微認真的側臉,忍不住勸道。他不想連累這個好心的小姑娘。
「不能算!」
林知微頭搖得像撥浪鼓。
「軒啟哥哥說過,做錯了事就要認,欺負人就是不對!石大叔你放心,軒啟哥哥是好人,他一定會幫你的!」
石猛看著林知微清澈堅定的眼神,心中莫名一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著。
兩人很快來到了軒府氣勢恢宏的大門前。
守門的護衛認得林知微,見她拉著一個陌生大漢氣沖沖地走來,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知微小姐,您這是?」
「我要見軒啟哥哥!」
林知微大聲道。
「有壞人欺負這位石大叔,還說是我們軒家的人!」
護衛面面相覷,不敢怠慢,其中一人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正是負責家族日常事務的三長老軒文遠。
「知微,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軒文遠看到林知微,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他對這個被軒啟帶回來的小姑娘很是喜愛。
「三爺爺!」
林知微見到熟人,委屈頓時湧上心頭,小嘴一癟,指著石猛,將天寶閣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小臉氣得通紅。
「那個王管事太壞了!賣壞東西給石大叔,還凶他!石大叔差點被妖獸吃掉!」
軒文遠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石猛,又看了看林知微氣鼓鼓的樣子,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王管事的為人,他略有耳聞,只是礙於其是外姓老人,且以往事情沒鬧大,便睜隻眼閉隻眼。
如今竟被知微撞見,還牽扯到軒啟的名聲……
「豈有此理!」
軒文遠臉色一沉。
「竟敢敗壞我軒家聲譽!石壯士,你放心,若此事屬實,軒家定給你一個交代!知微,帶你石大叔隨我來!」
軒文遠帶著林知微和石猛,直接前往家族執法堂。
同時,他暗中派人去控制王管事並查封天寶閣的帳目。
執法堂內,氣氛肅穆。
聞訊趕來的幾位長老面色都不太好看。
軒家正值崛起之際,聲譽至關重要,豈容這等蛀蟲破壞?
很快,王管事被帶了上來,一同帶來的還有從天寶閣搜出的幾本暗帳以及那柄裂風刀。
經過執法長老親自檢驗,裂風刀核心符文確被篡改,靈力流轉晦澀,乃是不折不扣的殘次品。
暗帳之上,清晰記錄著王管事多年來以次充好、剋扣材料、虛報價格的種種劣跡,涉及金額巨大!
鐵證如山!
王管事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
「長老饒命!長老饒命啊!小人一時糊塗,小人再也不敢了!」
「一時糊塗?」
執法長老軒文博鬚髮皆張,怒喝道:
「你這糊塗了怕是有十年了吧!仗著家族信任,中飽私囊,敗壞門風!更可惡的是,竟敢欺壓客人,毀我軒家清譽!按族規,廢去修為,逐出家族!」
王管事聞言,徹底絕望,嚎啕大哭。
石猛站在堂下,看著昔日囂張跋扈的王管事落得如此下場,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大仇得報的快意,更有對軒家公正的敬佩。
他對著堂上長老深深一揖:
「多謝各位長老為小人主持公道!」
軒文遠扶起他,嘆道:
「石壯士,是我軒家管教不嚴,讓你受委屈了。這柄裂風刀,家族雙倍賠償於你。」
「另外,你若願意,可入我軒家擔任護衛教習,也算一份安穩營生。」
石猛又驚又喜,連連道謝。
他一個散修,能加入軒家,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事情處理完畢,林知微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她跑到軒文遠身邊,仰著頭問:
「三爺爺,我們這樣做,軒啟哥哥會高興嗎?」
軒文遠摸了摸她的頭,慈愛地笑道:
「當然會,你軒啟哥哥最重規矩,最恨這種欺壓弱小之事。知微今天做得很好,很勇敢,幫家族揪出了蛀蟲呢!」
林知微聽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心裡甜滋滋的。
想到軒啟,軒文遠嘆了口氣,情緒複雜,但眼中還是有著一份驕傲。
軒少爺,志不在此啊。
然而,這場風波並未就此平息。
軒文博看著被拖下去的王管事,面色凝重地對其他長老道:
「一個王管事不足懼,怕只怕……這並非個例。」
「家族擴張太快,難免良莠不齊。藉此機會,當徹查所有產業,整肅家風!」
「否則,如何對得起長青的託付,如何面對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
眾長老紛紛點頭,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一場針對軒家內部的風暴,悄然展開。
消息很快傳開。
軒家鐵面無私,嚴懲蛀蟲,公正對待散修石猛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明幽城,贏得了無數散修和小勢力的讚譽。
軒家的聲譽不降反升。
而那些原本因玄黃域天驕到來而有些浮躁、甚至暗中與王管事有類似行徑的軒家子弟和管事,則人人自危,收斂了許多。
「殺雞儆猴,效果不錯。看樣子,不用我親自出手了。」
軒啟看完這一切,再次垂下眼眸,進入參悟狀態中,周身無量神輝運轉。
清理門戶,只是開始。
明幽城的水,因為玄黃域眾人的到來,已經越來越渾了。
無論這渾水之下究竟藏著多少妖魔鬼怪,軒啟都不在乎。
天驕大會的報名,仍在繼續。
十日後,山河無光,萬物失色,所有人下意識仰望天空。
浩瀚虛空中,一座方圓數十萬里的道台橫跨虛空世界,遮天蔽日,恐怖的神威爆發,橫掃蒼茫星河!
很快有消息傳出,這是此次天驕大會的比賽擂台。
眾人:……
用這個當擂台,我們配嗎?
(兄弟們,今天四更,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