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殿內,時空仿佛獨立於外界的喧囂。
軒啟跟在止玄身後,行走在由混沌氣鋪就的古道上。
兩側牆壁並非磚石,而是流淌的星河,點綴著沉浮生滅的大宇宙。
「此地是太初殿的內殿,也是為我平日清修之所。」
止玄語氣溫和,指著前方一片朦朧的光霧。
「你既入我太初殿,便在此處選一座偏殿居住吧。」
「殿內自有靈脈匯聚,道韻天成,對你修行應有益處。」
軒啟抬眼望去。
光霧之中,隱約可見數座風格各異的宮殿沉浮,丹霞繚繞。
他隨手指向最邊緣一座最豪華的宮殿。
「就那兒吧,看起來挺豪華的。」
「……那是我的。」
這一瞬間,兩人都沉默了。
止玄看著那座自己耗費無數心血、引動九條先天靈脈才打造而成的萬法源殿,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一挑就挑中了他最寶貝的老巢!
「此殿……嗯,確實是我平日清修之所。」
「殿內陣法錯綜複雜,怕你初來乍到,難以駕馭。不如看看旁邊那座洞天世界?雖樸素些,卻也雅致。」
軒啟眨了眨眼,語氣十分誠懇。
「聖主過謙了。我看此殿道韻天成,霞光萬道,定是風水寶地,與我頗有緣分。」
「我就住這兒吧,免得浪費了這般豪華的配置。」
止玄:……
算了,回頭去域外「撿」材料,再煉製一座吧。
他深吸一口氣,領著軒啟走進了這座奢華得堪比凌霄寶殿的宮殿。
兩人在由萬年悟道茶樹根雕成的茶桌前坐下。
止玄輕咳一聲,擺出嚴師的架勢,儘管心裡虛得直打鼓。
該怎麼教呢?要不先把他拉到域外戰場廝殺一個月?
神台境去域外戰場,應該、大概、不合適吧?
迄今為止,止玄只在域外戰場見過兩個神台境。
那兩個是他徒弟。
自己收軒啟為徒完全是誤人子弟啊!
「軒啟啊!」
止玄儘量讓語氣顯得語重心長。
「既入太初殿,按規矩,需行拜師之禮。」
「此後你我師徒相稱,我自當傾囊相授,引領你踏上無上大道……」
軒啟坐在他對面,心情十分複雜。
拜師?
雖然止玄人不錯,實力在這下界也算頂尖,但讓他恭恭敬敬喊師父?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軒啟就覺得自己心裡硌得慌。
主要是兩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他收止玄當徒弟還差不多。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軒啟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試探性地開口,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
「那個……聖主,商量個事唄?這拜師……能不能免了?」
「你確定?」
止玄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猛地爆發出璀璨精光!
那光芒之亮,差點晃瞎軒啟的眼。
止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迫不及待?
軒啟被他這反應整不會了,下意識點頭。
「我確定。」
「好!一言為定!」
止玄猛地一拍茶桌,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響。
他臉上瞬間雲開霧散,笑容燦爛。
「哎呀,軒啟啊,你果然非同凡人,思想通透,不拘泥於世俗虛禮!好好好!不拜師好!咱們太初殿,講究的就是一個自在隨性!」
軒啟:???
等等,這劇本不對啊?
沒記錯的話道合大宇宙很重視宗門規矩和古制不可廢吧?
您這答應得是不是太爽快了點?
而且您這表情怎麼看起來比我還高興?
止玄此刻心裡樂開了花。
不用絞盡腦汁想教什麼了!這小子果然上道!
他生怕軒啟反悔,立刻補充道:
「既然如此,今日起你便是我太初殿的親傳弟子!對,親傳弟子!」
「權限待遇僅次於我,藏經閣、秘境隨便進,資源管夠!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說!」
「咱們各論各的,你叫我聖主就行,親切!」
軒啟看著瞬間變得無比熱情止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
這個聖主是個實在人,通透!
如果止玄不答應,軒啟都做好了打出九黎聖地的準備。
止玄看著軒啟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欣賞,心裡最後一點糾結也煙消雲散,甚至生出幾分「英雄所見略同」的知己之感。
瞧瞧!這才是明白人!
不強求師徒名分,大家都輕鬆!
要是當初陳帆和弓如松有這覺悟,他止玄何至於被師父天天念叨?
止玄越看軒啟越順眼,大手一揮,一枚紫金鑲邊、令牌和一套流轉著混沌氣的衣袍便出現在軒啟面前。
「這是你的身份令牌和親傳弟子服飾。憑此令牌,聖地的秘境、資源,隨你取用!」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點熟稔語氣補充道:
「咳,當然,像祖師祠堂下面埋著的幾壇百萬年陳釀、後山禁地里那幾株快要成精的不死藥……咳咳,這些還是得跟為師……呃,跟我打個招呼。」
軒啟從善如流地接過令牌和衣袍。
神識一掃,便感知到令牌內蘊含的龐大權限和信息,以及衣袍上銘刻的諸多防護、聚靈道紋,皆是頂尖貨色。
「多謝聖主。」
軒啟拱手,露出笑容。
「不必多禮,往後便把太初殿當成自己家!」
止玄笑容滿面,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只覺神清氣爽。
「你初來乍到,可需人引領,熟悉一下環境?我讓凌紀那小子……」
「不必麻煩凌師兄了。」
軒啟打斷他。
「我自己隨便逛逛便好。」
聞言,止玄點點頭。
「也好,自在隨心,方合大道!若有任何不解之處,隨時可來萬法……咳,可來此處尋我。」
軒啟點了點頭,便拿著令牌,施施然走出了這座奢華無比的萬法源殿。
目送軒啟的身影消失在混沌氣繚繞的古道盡頭,止玄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整個人癱坐在悟道茶根雕成的椅子上,感覺比跟同階道主打一場還累。
「總算糊弄過去了。」
他抹了把並不存在的虛汗,眼神卻漸漸亮起。
「不過,這小子心性通透,不驕不躁,果真有天妒之姿!」
他已經開始琢磨,是不是該去域外幾個老傢伙那裡「偶遇」點好東西。
畢竟家裡現在住了個親傳弟子,資源總不能太寒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