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啟行走在太初殿內。
他如同閒庭信步,感受著這片獨立時空的獨特道韻。
牆壁上流淌的星河並非幻象,而是真實宇宙的投影,生滅之間蘊含著無窮奧妙。
尋常修士在此感悟片刻,恐怕都能抵得上外界數年苦修。
但對他而言,這些都沒什麼大用。
軒啟走到了自己的大宮殿面前。
止玄已經收拾好東西走人了,他隨時都能入住。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軒啟找到了宮殿中的玉床,倒頭就睡。
自此,軒啟便在九黎聖地太初殿正式安頓下來。
玄黃域,白家。
玄黃域,白家祖地。
輝煌大殿內,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白玉鋪就的地面倒映著穹頂流轉的星辰,卻照不出絲毫暖意。
「砰!」
一聲巨響,家主白蒼瀾身側由萬年寒玉雕琢的扶手被一掌拍得粉碎,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他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翻湧,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顫,虛空泛起漣漪,仿佛承受不住這位長生境尊者的怒火。
「軒啟!好一個軒啟!區區一個神台境,安敢如此欺辱我兒!真當我白家無人了嗎?!」
白蒼瀾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刺骨的殺意。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
鏡中正反覆播放著九重天闕內軒啟一腳重創白楓,奪走所有令牌的畫面。
尤其是白楓吐血倒飛、滿臉難以置信與屈辱的模樣,如同尖刀般刺穿著白蒼瀾的心。
這是他的兒子,也是白家未來的希望。
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如此踐踏!
主位旁,美婦雲芷柔早已淚流滿面,她看著鏡中愛子蒼白的臉,心痛如絞,指節發白。
「蒼瀾!楓兒何曾受過這般委屈!那軒啟下手如此狠毒,分明是要絕楓兒的道途!」
「此仇不報,我白家顏面何存?我……我這就去求老祖出關,定要將那軒啟小畜生擒來,碎屍萬段!」
她口中的老祖,正是白家那位早已不理世事、閉關衝擊輪迴境的老祖。
「母親!不可!」
下方,大小姐白若冰連忙出聲阻止,她雖也心疼弟弟,但尚存理智。
「老祖閉關正值關鍵,豈能因小輩爭鬥輕易驚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我兒道心受損,靈語也被當眾羞辱,你還讓我從長計議?」
雲芷柔猛地看向白若冰,眼中儘是失望和憤怒。
「若冰,我知道你素來穩重,可如今受辱的是你親弟弟!你怎能如此冷靜?」
白若冰朱唇緊抿,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她何嘗不怒?
但軒啟展現出的實力太過詭異,而且身處九黎聖地,貿然行動,恐為家族招來大禍。
白予晴性子更急,此刻也是柳眉倒豎。
「大姐!母親說得對!敢動我白家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我願親自前往,定將那軒啟擒回,聽候父親母親發落!」
殿內幾位支持白楓一脈的長老也紛紛附和,群情激憤,煞氣盈霄。
擒拿軒啟,踏平九黎聖地的聲音非常尖銳。
儘管眾長老都知道前者有希望,後者根本不可能。
就在白蒼瀾眼神越來越冷,幾乎要下令之時,一個帶著幾分顫抖和猶豫的聲音響起。
「父親,母親……且慢!」
眾人望去,正是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白靈語。
她從九重天闕回來後,就一直沉默寡言,似乎還未從被軒啟碾壓的陰影中走出。
「靈語,你還有何話說?」
白蒼瀾壓下怒火,對於這個天賦卓越的三女兒,他還是有幾分耐心。
白靈語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開口道:
「父親,母親,各位長老……我們……我們或許不能對軒啟出手。」
「為何?」
白予晴不解地看向她。
「三妹,你也被他打了,難道就怕了不成?」
「不是怕!」
白靈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白若冰猜到了白靈語想要說什麼,秀眉蹙起。
「三妹,你……」
話音未落,白靈語的話已經脫口而出。
「是因為……因為那個軒啟,他很可能就是我們白家失蹤了十四年的四弟,白啟!」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每一個人的耳邊。
剎那間,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僵住了,臉上的憤怒、殺意、悲痛全都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白蒼瀾瞳孔驟縮,周身翻湧的氣息瞬間停滯。
雲芷柔忘記了哭泣,美眸圓睜,死死盯著白靈語,仿佛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你……你說什麼?」
雲芷柔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體微微搖晃,不敢置信地盯著白靈語。
「軒啟……是啟兒?這怎麼可能!靈語,你可知你在胡說什麼?!」
白蒼瀾的呼吸也變得粗重,他死死盯著白靈語,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他只看到了蒼白、慌亂以及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他身為家主的威嚴讓他勉強維持著鎮定,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三妹!」
白若冰率先反應過來,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怒意。
她低聲呵斥,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沒有證據的事情,豈可妄加揣測,在父母面前胡言亂語!」
她心中又急又氣。三妹這是瘋了不成!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事情捅破?
一旦坐實軒啟的身份,以父母對白楓的偏愛和此刻的憤怒,只會將局面推向更不可控的深淵!
最好的處理方式本是暗中觀察,徐徐圖之,甚至……讓這個威脅永遠沉默。
現在全被三妹打亂了!
白予晴也反應過來,她先是震驚,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對白楓的維護所取代。
她上前一步,拉住白靈語的手臂,力道大得讓白靈語蹙眉,語氣帶著埋怨和不解。
「三妹!你被打傻了嗎?那個囂張跋扈、下手狠毒的小子,怎麼可能是四弟!四弟他……他早就……」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個四弟早已死在十四年前的動亂中。
白靈語掙脫開二姐的手,苦澀地低下頭,聲音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
「我沒有胡說。」
她抬起頭,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父母,繼續道:
「我在九重天闕近距離感受過他的氣息,我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