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語掙脫開二姐的手,苦澀地低下頭,聲音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
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劈落在神殿中央,空氣凝固得如同萬載玄冰。
白蒼瀾周身翻湧的氣息驟然一滯,身下由萬年寒玉打造的至尊主座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雲芷柔猛地捂住嘴,美眸圓睜,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卻不再是純粹的悲痛,而是混雜了難以言喻的狂喜以及更深的複雜情緒。
「靈語!你放肆!」
白若冰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但很快被銳利如冰的怒意取代。
她一步踏前,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意,竟讓周遭溫度驟降。
「沒有確鑿證據,僅憑虛無縹緲的氣息感應,就敢在父母面前妄言?」
「你可知一旦消息走漏,會對家族造成多大的動盪?對小楓又是何等打擊?」
她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更是在暗中提醒白靈語。
捅破這層窗戶紙,第一個受害的,就是她們苦心維護了十四年的弟弟,白楓!
白予晴也反應過來,俏臉瞬間漲紅,不是羞憤,而是急怒。
她猛地站起,指尖幾乎要戳到白靈語的鼻尖,聲音尖銳刺耳。
「三妹!你瘋了不成?!那個心狠手辣、目空一切的小雜種,怎麼可能是四弟!」
「四弟早已……早已不在人世!這是你我親眼所見!你如今說出這話,是將父母置於何地?將小楓置於何地?」
她的話語如同連珠炮,眼神卻死死盯著白靈語,帶著強烈的警告和不解。
她們三姐妹心照不宣的秘密,為何要在此刻揭開?
維持現狀,對白楓乃至整個白家才是最好的選擇!
白靈語承受著兩位姐姐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臉色蒼白如紙,嬌軀微顫,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大姐,二姐,我有沒有胡說,你們心裡清楚!你們……你們難道就真的願意眼睜睜看著……」
「住口!」
白若冰厲聲打斷,聲音中蘊含的冰寒道則幾乎要將空間凍結。
她絕不能允許白靈語將那個名字和「兄弟相殘」的可能性擺到明面上。
她轉身,對著臉色變幻不定的父母深深一禮,語氣恢復了幾分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父親,母親!三妹此番受創頗重,心神不穩,所言恐非實情。」
「當務之急,是讓她安心靜養,同時派人仔細核查那軒啟的底細。」
「若他真是用心險惡之輩,我白家絕不輕饒!」
「但若只因些許相似便自亂陣腳,甚至……甚至影響小楓修行,才是真正中了奸人詭計!」
白予晴立刻附和道:
「大姐說得對!母親,您想想,若他真是四弟,為何不認我們?」
「反而對小楓下此重手?這分明是挑釁!是報復!其心可誅!」
雲芷柔看著爭執不休的三個女兒,又看向水鏡中軒啟那張與亡故幼子確有幾分神似、卻更加冷峻漠然的臉,心如刀絞,混亂不堪。
一個是失而復得的希望,一個是撫養多年、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養子,這讓她如何抉擇?
「夠了!」
白蒼瀾一聲低喝,如同悶雷炸響,將所有的爭吵壓了下去。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三個女兒。
尤其是在白若冰和白予晴臉上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精光。
他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大女兒和二女兒那過於激烈的反應背後,隱藏的維護之意?
但他沒有點破。
身為家主,他需要考慮的更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家主的沉穩與威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靈語所言,雖匪夷所思,但這件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此話一出,白若冰和白予晴臉色微變。
白蒼瀾繼續道,目光銳利地看向白若冰。
「若冰,動用暗影衛,秘密調查軒啟此子出現於天荒之地前的一切蹤跡!」
「記住,是秘密調查!絕不可驚動九黎聖地,更不可讓軒啟有所察覺!」
最後,他看向臉色蒼白、眼神倔強的白靈語,語氣複雜。
「靈語,你暫且留在家裡靜養,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半步,亦不得將今日猜測透露給楓兒,明白嗎?」
一句靜養,實為軟禁。
白若冰和白予晴暗中鬆了口氣,父親終究還是選擇了穩妥,暫時壓下了此事。
「是,父親。」
三女齊聲應道,心思各異。
白蒼瀾揮了揮手,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分。
「都下去吧。此事,在我查清之前,乃家族最高機密,若有外泄,按叛族論處!」
眾人躬身退下。大殿內,只剩下白蒼瀾和心神恍惚的雲芷柔。
雲芷柔撲到丈夫身邊,淚如雨下。
「蒼瀾,若他真是啟兒……」
白蒼瀾扶住妻子,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那面水鏡。
鏡中的軒啟在九重天闕中,眸光淡漠,俯瞰一切。
「是或不是,很快就會見分曉。」
他低聲自語,眼中寒光一閃。
「若有人敢拿我兒算計我白家,我白蒼瀾必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股森寒的殺意,悄然瀰漫開來。
白若冰離開壓抑的主殿後,獨自一人穿過層層迴廊,來到家族深處一座靈氣最為氤氳、被精心布置過的宮殿前。
這裡是她的小弟,白楓的居所。
站在殿外,白若冰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掙扎與愧疚。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凝出一縷寒氣,輕輕叩響了殿門。
「是姐姐嗎?快請進!」
門內傳來少年清朗愉悅的聲音,帶著毫不設防的親近。
白若冰推門而入,只見白楓正盤坐在一株靈光閃爍的古樹下,周身靈氣充盈,顯然剛結束修煉。
他臉上帶著純然欣喜的笑容,眼眸清澈,仿佛不染絲毫塵埃。
看到這樣的白楓,白若冰心中更是一痛,那些關於他身世的話,如同冰錐哽在喉間,難以吐出。
「小楓。」
她走到他面前,聲音比平時更柔和幾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修煉可還順利?」
「順利極了!」
白楓站起身,親昵地拉住白若冰的衣袖。
「剛剛又有所悟,感覺快要突破了。」
「姐姐,你怎麼來了?臉色似乎不太好,是家族事務太勞累了嗎?」
看著白楓全然信賴和關心的模樣,白若冰閉了閉眼,終於下定了決心。
有些事,瞞不住的,與其讓他從別處聽聞,不如由她這個姐姐來告知。
「小楓。」
她拉著白楓的手,走到一旁的玉凳坐下,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姐姐有件事……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