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楓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頭。
「姐姐你說。」
「關於你的身世……」
白若冰艱難地開口。
「你……並非父親母親的親生骨肉。」
她緊緊盯著白楓的臉，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準備在他崩潰時立刻安撫。
然而，白楓只是微微一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如同星辰驟然失去光彩。
但很快，那光芒又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隨即揚起一個帶著些許勉強、卻無比真誠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
他低聲喃喃，隨即用力搖了搖頭，握住白若冰的手緊了緊，語氣帶著純粹的欣喜。
「姐姐，這是好事啊！」
「這說明父親母親當年在那麼多人中選擇了我，將我視如己出，姐姐們待我如至親，這份恩情，小楓永世難忘！」
他眼中甚至泛起了感動的淚光。
「而且，這是不是意味著，姐姐們終於找到流落在外的那位弟弟了？」
「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姐姐，你應該高興才對！」
白若冰愣住了。
她預想了白楓會傷心、會崩潰，卻獨獨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如此懂事，如此……為他人著想。
這讓她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淹沒。
她忍不住問道：
「小楓，你你不怨嗎？尤其是在九重天闕，那個軒啟……他那樣對你……」
白楓搖了搖頭，笑容依舊陽光。
「姐姐，我怎麼會怨恨呢？當時是比試，各憑本事，是我技不如人。」
「況且，他若真是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哥哥，在外定然受了許多苦，性子孤僻些、手段凌厲些，也是情有可原。」
「我只盼著他能早日回到白家，我們兄弟團聚，父親母親和姐姐們，也就能真正安心了。」
他說著，眼中滿是真誠的期盼。
白若冰看著白楓這般模樣，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
她伸手將白楓輕輕攬入懷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小楓，是姐姐不好，是白家虧欠了你……」
「姐姐別這麼說！」
白楓將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卻異常堅定。
「有你們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會努力修煉，以後和哥哥一起，保護白家，保護姐姐們！」
這一刻，白若冰心中對白楓的憐愛和愧疚達到了頂點。
同時，她心中對軒啟不可抑制地生出了幾分不滿。
個尚未歸家便已掀起波瀾、甚至傷害了如此懂事的白楓！
為何他不能像小楓這般懂事？
又溫言安撫了白楓許久，直到確認他情緒穩定，白若冰才離開了。
殿門緩緩合上。
白若冰帶著滿腔愧疚與決心離去。
她要更快地查清真相，更好地保護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弟弟。
殿門內，白楓臉上那陽光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陰沉。
他眼中翻湧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毒與殺意，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森寒刺骨，與方才判若兩人！
「軒啟……」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憑什麼是你？！憑什麼你一出現，就能輕易奪走屬於我的一切關注！」
「認祖歸宗？呵……做夢！」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縷暗金色的詭異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短短几日，他不僅突破至神台境七層，體質深處更有一股沉睡的恐怖力量正在甦醒。
腦海深處，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爭吵、在嘶吼、在瘋狂叫囂，讓他時而混亂，時而充滿毀滅的欲望。
「待我仙法大成，我必殺你！」
白楓眼中猩紅一閃而逝，指尖猛地收緊，那縷暗金能量被瞬間捏爆，消散於無形。
白楓再次打坐吐息，感悟神象鎮獄勁。
在他腦海的最深處，那片連他自己都難以完全窺探的靈魂識海，此刻正上演著比外界更加血腥殘酷的廝殺。
那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翻湧著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血海！
血海之中，沉浮著無數殘破的魂影，它們嘶吼、咆哮、相互撕咬吞噬。
每一道魂影的面容，竟都與白楓有著七八分相似，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瘋狂與戾氣！
「殺！殺了那個叫軒啟的雜種！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蠢貨！殺軒啟有何用？這具身體，這個『白楓』的身份，才是牢籠！打破它！吞噬這個廢物，我們方能真正超脫！」
「超脫？憑什麼讓他做主體？我才是歷經九世輪迴而不滅的真我！吞噬他，我當為尊！」
「都閉嘴！融合！必須融合！唯有所有『我』歸一，才能對抗那冥冥中的宿命！否則我們都得死！融合之後我來主導！」
瘋狂的意念如同瘟疫般蔓延，血海沸騰得更加劇烈。
識海中央，那一團相對純淨、但也最為脆弱朦朧的光暈。
那是白楓自身的主意識，此刻正因為外界的刺激而劇烈波動著。
他似乎對這片血海中的廝殺毫無察覺，卻又本能地感到一陣陣心悸與煩躁。
白楓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眼中猩紅光芒閃爍不定，周身氣息愈發紊亂暴虐。
他只覺得頭痛欲裂，卻只當是對軒啟的恨意所致。
瘋狂的囈語在識海深處迴蕩，無數隻由怨念與戾氣凝聚的鬼手，悄然探向那團代表主體的光暈，試圖將其拉入血海，分而食之。
「吞噬他……」
「撕碎他……」
「我們才是真正的白楓！」
「剛睡醒來上這麼一集，真愜意！」
「對啊，真……等會兒，你他媽誰啊？！」
所有意識：？？？
「我是剛分裂出來的意識，我也是白楓。」
那道意志看了眼周圍的「白楓們」，他伸手朝自己的臉隨意揉了幾下。
很快，那道意志的臉變成了白楓的臉。
那道意志揚起和善的笑容，看向「白楓」們。
「現在信了吧？」
所有意志陸續點頭。
「信了，你的確是我們中的一員。」
「你看起來有些眼熟……我想起來了，當初我們一起分裂出來的！」
這些意志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那道意志的眼神變得溫和而真摯。
「我就說我也是白楓嘛！」
那道意志的發出了喜悅的聲音，看起來很滿意。
「白楓」們看著鋪蓋整個靈魂識海的神輝如同潮水退去，暗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