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舒瑤的臉色,在吳昊那字字泣血的控訴聲中,變得愈發難看。
她周身的光暈劇烈波動,顯示著內心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疑似九重天闕魁首、背景深不可測的軒啟。
另一邊是身負巨大潛力而且與自己有些淵源,此刻正悽慘求助的吳昊。
「軒啟……」
鍾舒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
她目光複雜地看向軒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此事或許另有隱情?吳昊所言……」
「哦?」
軒啟將目光從腳下奄奄一息的吳昊身上移開,饒有興致地看向鍾舒瑤,打斷了她的話。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隱情?」
「你說的是他偷偷吸乾了三個小家族嫡系弟子根基的隱情?」
「還是他為了搶奪城北李家的傳家寶玄陰玉,暗中派人滅了李家滿門,卻偽裝成仇殺的隱情?」
軒啟的聲音依舊平淡,語速不快。
每一個字卻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鍾舒瑤的心頭,也砸碎了廣場上剛剛升起的那些同情與懷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的寂靜是因為威壓,那麼現在的寂靜,則是源於極致的駭然與冰寒!
「嗡——!」
鍾舒瑤周身的朦朧光暈轟然炸散,露出了其下一張煞白無比、寫滿了驚駭的絕美臉龐!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空靈威嚴的姿態,手指顫抖地指向地上的吳昊!
「你、你胡說什麼?!」
吳昊那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瘋狂。
他嘶聲尖叫,試圖掙扎,卻被軒啟周身散發的威壓鎮壓,動彈不得。
「污衊!這是污衊!鍾前輩,他血口噴人!」
吳昊心神大震。
這些事情他隱藏的很好,知道的人除他之外都已死盡,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
台下,早已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吳昊竟是如此魔頭!」
「我說吳家這幾年怎麼突然崛起,原來是用這等歹毒手段!」
「剛才誰他媽說吳昊可憐的?給老子站出來!」
「軒啟明察秋毫啊!」
輿論瞬間反轉,所有看向吳昊的目光,都充滿了厭惡、恐懼和憤怒!
鍾舒瑤臉色慘白,想要為吳昊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軒啟卻懶得再理會她,低頭看著腳下面如死灰、眼神徹底被絕望吞噬的吳昊。
「戲演完了?」
他淡淡地問了一句,然後,那隻一直懸著的腳,終於輕飄飄地踏了下去。
「砰!」
軒啟的腳踩在規則屏障上,爆發出仿佛九天神雷落世的炸響。
一層層漣漪擴散而出,四方虛空轟鳴破碎!
軒啟不善的目光落到鍾舒瑤身上。
「解釋一下?」
鍾舒瑤再次出手,擋下了軒啟的這一擊。
軒啟如今的境界雖然只是神台境巔峰,但真實的力量一巴掌拍死陰陽境跟玩兒一樣。
所以軒啟給自己設計了一個類似於調節器的東西。
調節器,顧名思義,可以任意調節自身數值。
分為手動調節和自動調節。
自動調節會結合軒啟自身的神念分析對手實力,然後自行將數值調整到可以任意碾壓對手的程度。
免得哪天軒啟一覺醒來,隨手一巴掌打爆太玄界,那樂子就大了。
那時的他恢復到可以重啟時間線還好說,沒有的話只能開一證永證扭轉時空了。
不知為何,鍾舒瑤感覺軒啟周身的氣息發生了劇烈變化。
如果說之前對於她這個陰陽境而言,軒啟只是一粒塵沙,難以入眼。
那麼現在就是一座不周神山,上頂萬古天穹,下鎮九幽煉獄,難以窺探全貌!
鍾舒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靈魂都在顫慄!
她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神台境修士,而是一尊自太古洪荒走來的無上存在!
那種源自大道本源的絕對壓制,讓她這位陰陽境掌座,竟生不出絲毫反抗的念頭!
鍾舒瑤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是了,定是此子身懷某種擾亂心神的異寶或秘術!
她乃陰陽境掌座,執掌諸天造化,靈魂神念歷經萬劫不磨,早已堅如神鐵!
豈會被一神台境小輩的氣息所懾?
大境界的差距,乃是天地鴻溝,絕非依靠外物或些許詭異手段能夠彌補!
想到此處,鍾舒瑤腰杆不禁挺直了幾分,周身的朦朧光暈再次凝聚。
雖不及先前璀璨,卻重新帶上了屬於陰陽境掌座的威嚴。
「軒啟!」
她聲音沉凝,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縱使你天賦異稟,為九重天闕魁首,也需明辨是非,講究證據!」
「你空口白牙,指認吳昊犯下如此滔天惡行,可有實證?」
「單憑你一面之詞,便要當眾行兇,置我赤天宗顏面於何地?置此地道義規則於何地!」
她目光掃過台下再次因她話語而露出遲疑、探究神色的人群,心中一定。
只要咬死證據不足,憑藉陰陽境的修為和赤天宗的背景,未必不能壓下此事!
「鍾前輩明鑑!」
腳下,吳昊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卻努力擠出一副悲憤不屈的模樣。
「晚輩行事,向來問心無愧!」
「此人定是覬覦晚輩機緣,或是受王家蠱惑,才編造此等彌天大謊,欲除我而後快!請前輩為晚輩主持公道!」
他這番表演,配上那悽慘的外表,竟又讓台下部分人心生搖曳。
「是啊,軒啟前輩雖強,但所說之事似乎並無實據?」
「莫非真有隱情?畢竟涉及兩位天驕……」
「吳昊看起來也不像那般十惡不赦之人啊……」
風評,竟隱隱又有翻轉的趨勢!
王戰等人頓時急了,卻敢怒不敢言。
軒啟看著鍾舒瑤那強自鎮定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腳下還在演戲的吳昊,眼神中的淡漠幾乎要凝結成冰。
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搞錯了一件事。」
軒啟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讓鍾舒瑤心頭猛地一跳。
「我和你解釋,不是要讓你相信。」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鍾舒瑤,似乎透過她看到了極遙遠的某人。
「只是因為,你是葉九霄的師父。」
「至於吳昊做了什麼……」
軒啟的目光重新落回腳下那灘爛泥般的吳昊。
「關我屁事!」
「我的目的,從頭至尾,都只是替王騰解決麻煩。」
話音落下的瞬間,軒啟的手掌,輕輕抬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靈壓席捲,就只是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剎那間,虛空炸響。
「嗡!!!」
一聲仿佛來自宇宙洪荒開闢之初的嗡鳴,驟然響徹天地!
軒啟身前的虛空,無聲無息地洞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那是一方浩瀚的虛空天地。
緊接著,一輪道輪自那片天地中緩緩旋轉而出。
這道輪出現的瞬間,整個天運城乃至整個太玄界的天穹,驟然暗下來!
天地間的光線、色彩、法則……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那道輪吞噬!
周天星斗無光,無量萬界隱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