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天仙帝面色立刻凝重起來,點了點頭。
「自然知曉。此乃諸天亘古長存之大患,其源頭已不可考,仿佛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只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深深的憂慮。
「就在不久之前,整個黑潮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異變。其中的詭異生靈不僅實力普遍暴漲,更是出現了堪比……呃……」
他看了一眼軒啟和北辰,把到了嘴邊的「混元聖人」咽了回去。
「黑潮中出現了堪比長生境的異常規則生命體!如今仙界表面安寧,實則已是危機重重。」
軒啟和北辰心中頓時瞭然。
果然,黑潮的異變,與那墜入此界的輪迴禁地碎片脫不開干係。
兩界規則碰撞,滋養出了更可怕的怪物。
軒啟若有所思。
他嚴重懷疑那位將輪迴禁地從太玄界甩飛出去的無妄道主是故意的。
甚至其中還有其他不朽道主暗中下黑手。
北辰用他那雙腫脹的手,掐了個法訣,一絲微不可察的道韻流轉,似乎是在印證什麼。
片刻後,他放下手,語氣沉重地對鈞天仙帝說道:
「根據我的推演,鈞天道友,你需有心理準備。」
鈞天仙帝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道友請直言!」
北辰一字一句道:
「如果推算無誤,你這鈞天仙朝,將成為下一波赫潮入侵的核心區域之一。」
「而且其規模與強度,將遠超以往任何記錄。屆時,恐怕不止是長生境的黑潮生靈,更強大的存在,也可能被吸引而來。」
「什麼?!」
鈞天仙帝霍然起身,打翻了面前的酒杯,仙釀汩汩流出。
他卻渾然不覺,臉上血色盡褪。
鈞天仙朝,是他的根基,是他千萬年心血所在!
若是成為黑潮核心入侵區,屆時億萬生靈塗炭,仙朝基業毀於一旦!
以他的實力,抵擋尋常黑潮侵襲尚可,若是面對北辰口中描述的強大存在……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了旁邊的軒啟,又看了看雖然臉腫但氣息已然沉凝下來的北辰。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腦海。
難道這兩位天外大能降臨,並非偶然遊歷?
他們,正是為此事而來!
鈞天仙帝的呼吸驟然急促。
北辰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點了點頭。
「我們正是為此而來。不過,你也不必把我等想得太高尚,我等並非心懷天下、悲憫眾生的聖人義士。」
「獵殺異常規則生命體所獲的異種道源,可輔助我輩參悟、夯實自身大道。」
雖然這種異種道源中蘊含的法則零碎,效力比之純淨的道源要弱上四成,但有總比沒有好。
質量不夠,便用數量來湊。
北辰笑道:
「我登門拜訪,是來向道友尋求合作。你提供地域、情報以及必要時的策應,我們負責獵殺。」
「所得異種道源,視情況可分潤你少許,助你突破當前桎梏,亦或可為你鈞天仙朝化解這場滅頂之災。如何?」
化解災難?
鈞天仙帝狂喜。
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根稻草,不,是一座金山砸在了面前!
但狂喜之後,理智又讓他生出濃濃的疑惑與不安。
「北辰道友肯直言相告,鈞天感激。」
「只是以二位之能,彈指間便可鎮壓我這仙朝。黑潮雖凶,想必也難擋二位神威。」
「在下這點微末道行,於二位而言,與螻蟻何異?二位當真願意與我合作?」
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資格,能與這樣的存在合作。
北辰聞言,那張腫臉上居然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和煦」的笑容。
「鈞天道友過謙了。常言道,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不是嗎?」
這是北辰用血淚換來的領悟。
自從被自家那些不靠譜的師弟師妹們「舉報」坑了一把,他深深覺得,與其處處樹敵,不如試著把潛在的麻煩變成朋友。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當然,前提是對方識時務。
鈞天仙帝品味著這句話。
他不由得順著這個思路想了一下,如果自己不識抬舉,搖頭拒絕合作的下場……
「嘶——」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驅散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此乃金玉良言,鈞天受教了!」
他立刻躬身,態度無比誠懇。
「能得二位道友看重,乃鈞天與仙朝之幸!合作之事,但憑二位吩咐,鈞天與鈞天仙朝,必竭盡全力!」
搞定了鈞天仙帝,北辰的目光轉向了軒啟。
「軒啟道友駕臨此地,想來也是為了這黑潮與異種道源之事吧?」
「算是吧。」
軒啟點點頭。
「不過,我之前說的也是實話。你這鈞天仙朝的位置,確實不錯。」
又來了!
鈞天仙帝剛剛放回肚子裡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半空,眼巴巴地看著軒啟,又求救似的看向北辰。
北辰也是微微一怔,眉頭蹙起,顯然也沒完全明白軒啟的意思。
「位置不錯?道友此言何意?此地雖是仙界一方樞紐,靈氣充沛,但於我們而言,似乎也並非不可替代的修行寶地。」
軒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們太上仙門此番通過兩界通道,降臨此界的長生境修士,算上你,似乎一共只有兩位,對吧?」
北辰點了點頭,這事並非絕密,以對方的手段,知曉也不奇怪。
「確是如此。」
軒啟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兩位長生境竟然都來到了這鈞天仙朝。」
北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竄了上來。
「軒啟道友,你……」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軒啟拿起酒壺,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隨意道:
「我其實是衝著你師兄來的。他見到我後,很是熱情,主動送了我十萬上品靈石,還有五件下品道器作為見面禮。」
北辰:「……」
軒啟抿了一口仙釀,繼續道:
「然後,他把你的位置告訴了我。閒著也是閒著,我就順路過來看看了。」
宮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北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成了一尊腫脹的雕像。
幾息之後,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然後,他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袍袖口,動作一絲不苟。
整理完畢,他抬起頭,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竟然重新綻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落在鈞天仙帝眼裡,比仙界最凶戾的魔神還要可怕。
北辰站起身,對著軒啟和鈞天仙帝微微拱手,聲音平和,彬彬有禮。
「軒啟道友,鈞天道友,二位稍坐。北辰突然想起還有些師門要事需立刻與我那親愛的雲崖師兄深入地探討一番。」
「暫且失陪,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他也不等回應,周身空間一陣極其隱晦的波動,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瞬間消失不見。
鈞天仙帝僵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隻空酒杯,不知道該說什麼。
軒啟仿佛什麼都沒發生,自顧自地又飲了一杯仙釀,然後看向呆若木雞的鈞天仙帝,隨口問道:
「你這裡的仙釀,還有存貨麼?味道尚可。」
鈞天仙帝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有!有有有!管夠!前輩儘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