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天仙帝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
不確定,再看看。
他眯起眼睛,定睛一看。
我艹!北辰道友,真是你啊!
鈞天仙帝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幾乎下意識地將神念瘋狂掃向身後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空蕩蕩的!北辰真的不見了!
這位可是太上仙門的長生境尊者!是「大羅金仙」中的佼佼者,實力完全踏入了混元聖人層次的恐怖存在!
就在剛剛,還在和自己推杯換盞,談笑風生,還特意提點自己。
這才過去多久?
有一盞茶時間嗎?
不,可能連十個呼吸都不到!
就這麼像抓小雞一樣被人提在手裡?
鈞天仙帝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縱使他活了無數紀元,可他依然無法理解現在的場景。
一個「天仙」竟然鎮壓了一位擁有聖人戰力的「大羅金仙」?
這合理嗎?
同時,鈞天仙帝越發感到軒啟的神秘和強大。
鈞天仙帝的額角,一滴冷汗悄無聲息地滑落,瞬間又被仙力蒸發。
他臉上那僵住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熱情,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諂媚的真誠。
鈞天仙帝的聲音洪亮,充滿了發自肺腑的喜悅。
「前輩遠道而來,辛苦辛苦!方才天地忽暗,明月凌空,可是道友施展的無上神通?當真令小的大開眼界,嘆為觀止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側開身體,做了個「請」的手勢。
「前輩快請進!宴席早已備好,都是仙界的一些土特產,不成敬意,還望前輩賞光!」
鈞天仙帝態度真摯誠懇,仿佛完全沒有看到軒啟手中還提著一個人。
軒啟看著鈞天仙帝那幾乎要溢出眼眶的熱情,微微頷首。
「叨擾了。」
軒啟像提行李箱一樣提著北辰。
北辰那軟綿綿的身體在地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他臉朝下,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後背證明他還活著。
鈞天仙帝眼角抽搐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
「道友這邊請!這邊請!」
他躬著身,親自在前方引路,姿態放得極低。
軒啟也沒什麼事,便跟著鈞天仙帝,踏入了鈞天仙朝那巍峨華麗的宮殿大門。
鈞天仙帝無奈地瞥了一眼北辰。
北辰道友,你對我的提點,我萬分感激!
你放心,本帝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徒!
往後每年,本帝必定親手為你準備仙界最好的元寶蠟燭、仙釀瓊漿,挑個風水最好的山頭,給你燒得足足的!
保證你在下面也能過得瀟灑!
道友,你安心地去吧,一路走好!
宮殿內,仙氣氤氳,靈果飄香,仙娥奏樂,舞姬翩躚,一副極盡奢華的迎賓景象。
但所有侍從、仙娥,此刻都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
他們眼神餘光偷偷瞟著那位被仙帝陛下恭敬引進來的青年,心中充滿了敬畏與疑惑。
鈞天仙帝將軒啟引至上首最尊貴的位置,親自斟酒。
「前輩,請!」
軒啟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陳設,忽然開口:
「你這仙朝,位置不錯。」
鈞天仙帝手一抖,仙釀差點灑出來,連忙穩住,心中警鈴大作。
這話什麼意思?!
鈞天仙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仙界本質弱肉強食,強者占據最好的道場、資源,乃是天經地義。
這位難不成是看上了他這千萬年攢下的家業,打算來個借地修行,甚至直接接管?
到時對方開口索要,自己是不該反抗、不該反抗、還是不該反抗?
不,根本不用思考。
鈞天仙帝內心苦笑。
不是他慫,實在是兩人壓根不是一個量級的。
北辰道友那等聖人戰力,都被隨手拿捏。
自己這點道行,怕是連讓對方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反抗?
那叫自尋死路,說不定還會連累整個仙朝生靈塗炭。
若是北辰說這話,他鈞天拼著身死道消也要爭上一爭。
可眼前這位……
軒啟看著鈞天那跟臉譜一樣變來變去的臉,嘴角微抽。
這人是不是想歪了?
然後,軒啟那隻一直提著北辰的手鬆開了。
「砰!」
北辰像條破麻袋一樣,臉朝下摔在光可鑑人的仙玉地面上。
還沒等鈞天仙帝心疼他的地板,就見軒啟抬腳踢了踢地上的北辰。
「別裝死了,起來解釋一下。」
下一刻,鈞天仙帝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地上原本氣息奄奄的北辰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搖搖晃晃地自己爬了起來。
北辰的動作起初還有些滯澀,但很快就恢復了流暢。
他旁若無人地拍了拍自己那身沾滿灰塵甚至還印著半個腳印的道袍,又理了理凌亂的髮髻。
這個動作配上他那張腫脹如豬頭、完全看不清原本五官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然後,他步履從容地走到軒啟旁邊的席位,一撩衣袍下擺,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甚至,他還姿態優雅地伸手,取過玉案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舉杯向軒啟示意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舉止之間,灑脫而自然。
「北辰道友,你沒死啊?」
鈞天仙帝舌頭都有些打結,指著北辰,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剛才連明年的祭品規格都想好了!
北辰頂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轉向鈞天仙帝,腫脹的嘴唇努力扯出一個大概是微笑的弧度,只是這笑容看起來非常驚悚。
「鈞天道友多慮了。」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但語氣從容。
「雖然我這外傷看起來嚴重了些,但其實內傷也不輕,讓道友見笑了。」
沒死就好,不用燒紙了。
他先是下意識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剛松到一半,猛地又噎住了。
等會兒!
你這說的叫什麼話?!
什麼叫外傷嚴重、內傷也不輕?!
你怕不是被揍得神志不清了?!
北辰說的倒也是實話。
到了長生境,精氣神融歸一道,銘刻天地法則,真我本源不徹底湮滅,道身與神魂便可輕易恢復。
當然,軒啟剛才那頓「敘舊」,拳拳到肉,實實在在地打碎了他近十分之一的本源。
這傷,沒個幾百年的修養是別想恢復了。
如今他一身實力,最多只能發揮出七成。
不過這些涉及道合大宇宙修行的細節,北辰自然沒有跟鈞天仙帝解釋。
畢竟修行體系不同。
他放下酒杯,腫脹成一條縫的眼睛看向鈞天仙帝,雖然看不清眼神,但語氣凝重。
「鈞天道友,仙界浩瀚,仙帝雖非遍地走,卻也絕非罕見。你可知,我此番為何特意選擇與你鈞天仙朝接觸?」
鈞天仙帝聞言,也暫時壓下了心中的荒謬感,神色一正。
「不知,還請北辰道友解惑。」
他之前也納悶,太上仙門這等來自天外的龐然大物,門中尊者降臨,為何會第一個找上他這偏安一隅的鈞天仙朝。
起初只以為是隨機選擇或恰好路徑,現在看來,似有內情。
「黑潮,你知道吧?」
北辰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