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深處，屬於趙神淵自己的那縷清明意識卻異常平靜。
「這幾年，我認識了一個很有趣的小傢伙，忘了他是誰了。」
「他講過一個故事，故事內容也記不住了，不過裡面有句話我印象很深。」
「毀滅你，與你何干？」
那詭異意識猛地一滯。
像是被這句話砸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祂不懂，都到了這個地步，都被全世界背棄了，這個男人怎麼還能如此平靜？
祂甚至想不通，這句話，和當下的局面，有什麼關係？
可趙神淵的意識，卻繼續緩緩開口，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識海都在嗡嗡作響。
「毀滅你，與你何干？」
「這句話很有意思，我是這麼理解的。」
「守護你，與你何干？」
字字千鈞，震得那詭異意識陣陣發顫。
九天之上，狂風卷著黑潮，獵獵作響。
趙神淵緩緩抬眼，混沌的眼眸里，竟重新透出了一絲清明。
「守護眾生，我從未想過要他們的回報。」
「感恩我也罷，怨恨我也罷。」
「守護天地眾生，本帝想做，那便做了。」
「與他們何干？」
話音落下的瞬間。
趙神淵周身的不祥黑潮驟然暴漲，如同海嘯般席捲九天！
一頭長生境的裂天犀踏碎星河朝趙神淵襲殺而來，卻被趙神淵一拳轟得橫飛出去。
此刻，整片九天之上，再也沒有一位站著的長生境尊者。
數百位人妖兩族的長生境，盡數被他一人鎮壓，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之中。
一個個身受重傷，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些倒在廢墟里的長生境尊者，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威壓轟然壓來。
一個個再次噴出大口鮮血，眼中滿是極致的驚駭與不敢置信。
他們想不通。
大家都是被不祥之力侵染的造物，都得了不祥的加持。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趙神淵能強到這種地步？！
此刻別說這些掌控了各方長生境尊者身體的不祥黑暗意識，就算識海深處身體的原主意識都嚇了一跳。
這個趙神淵好像強得有點過分了。
仙界眾生，看著九天之上那道氣息愈發恐怖的身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滿心絕望。
連道合大宇宙的尊者們都敗了。
沒有道合大宇宙的諸位尊者們，他們又如何去抗衡趙神淵？
絕望如同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
九天之上的趙神淵，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整片戰場，落到了封耀身邊的軒寧身上。
那目光平淡，卻帶著洞穿神魂的銳利。
掌控著軒寧身體的不祥意識，瞬間渾身一顫。
祂眼中閃過極致的恐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呼吸都屏住了。
而識海深處，真正的軒寧，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臥槽！老趙那麼猛嗎？！」
這些年他和趙神淵關係不錯，都處成哥們兒了。
數百個長生境啊！還不是一般的長生境。
就這麼被鎮壓了？！
震驚過後，軒寧的意識飛速轉動起來。
不對，太不對勁了。
如果說，侵蝕他們這些道合大宇宙修士的不祥之力數量是一。
那趙神淵身上的不祥之力，就是數百萬，甚至數千萬。
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不祥之力明明是無差別侵染，為何偏偏盯著趙神淵一個人猛灌？
甚至……
軒寧猛地反應過來。
這些被不祥之力操控的長生境尊者，口口聲聲要殺趙神淵。
可他們的每一次出手，都在逼著趙神淵吸納更多的不祥之力，讓趙神淵被不祥之力侵蝕得更徹底。
還有那些偽裝成正常生靈的邪物，他們散播流言、瘋狂謾罵趙神淵。
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趙神淵往絕路上逼。
「臥槽！」
軒寧心裡咯噔一下。
老趙不會被人給做局了吧？
很快軒寧又拋去了這個念頭。
咋的，不祥之力侵蝕仙界、覆滅諸天，全都是幌子？真正的目標從來都只有趙神淵一個人？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嘛。
「算了，不想這些了。」
軒寧晃了晃腦袋，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天地，心裡一陣發慌。
「也不知道老哥跑哪兒去了。再不回來，這仙界怕是真要沒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掌控自己身體的這道不祥意識，已經被趙神淵剛才那一眼嚇破了膽，渾身都在發抖。
他得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想辦法破局。
再不做點什麼，趙神淵真的要被不祥之力徹底吞噬了。
在天外那方混沌世界中，不祥之力突然降臨。
各方長生境尊者掩護年輕弟子，硬抗不祥之力。
關鍵時刻陸銘祭出六道輪迴鼎保護眾人。
軒寧手上有著一顆由黑暗之力凝聚的石頭。
那是當初在九重天闕的扶桑古樹下發現的，被軒啟淨化後送給了他。
後來軒寧問過軒啟，軒啟提過黑暗之力的別名就是不祥之力。
面對來勢洶洶的不祥之力，軒寧拿出這塊石頭，嘗試引走不祥之力，讓陸銘救下其他人。
最後，軒寧憑藉這塊石頭成功引走不祥之力，被不祥之力侵蝕。
其他人被庇護在陸銘的六道輪迴鼎中，現在還在那方混沌世界中。
同樣被不祥之力侵蝕，軒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趙神淵還保持著理智。
甚至不祥之力誕生出的意識還無法完全掌控趙神淵的身體。
「師父……」
一道微弱的聲音，在死寂的天地間響起。
封耀撐著斷裂的仙劍，一點點從碎石堆里爬起來。
他渾身是血，一條腿已經被剛才的餘波震得骨骼盡碎。
可他還是一步一步，朝著九天之上那道孤絕的身影緩緩走去。
他的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化不開的心疼與絕望。
作為徒弟，他連給師父一個體面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死在師父手裡，陪師父一起走，也好。
封耀抬起頭，望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腳步愈發堅定。
就在這時，一道神聖而高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識海深處響起，如同九天神諭。
「將你的一切都交給我，我可以完成你的願望。」
封耀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道聲音，來自於他體內的那枚永恆神格。
「我的願望？」
封耀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心底那根名為絕望的弦，被輕輕撥動。
「殺掉你師父。」
那道聲音沒有半分拐彎抹角。
「給他一個最後的體面。」
「將你的一切都交給我，我幫你完成這個願望。」
封耀的身軀，狠狠一顫。
他看著九天之上，那個被不祥黑潮包裹的師父，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與其讓師父淪為不祥的傀儡，不如由他這個徒弟，親手送師父一程。
給師父留最後一絲清白，最後一份體面。
封耀閉上眼，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再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了斬釘截鐵的決絕。
「我……同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丹田深處的永恆神格，驟然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神聖光輝！
一股恐怖力量從神格之中瘋狂湧出，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九天之上，正被不祥之力瘋狂撕扯意識的趙神淵，猛地一頓。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了下方那道身影上，殘存的意識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茫然與刺痛。
「吾，回來了！」
此刻，封耀的眼神無比淡漠，如同俯瞰萬古諸天的無上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