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族人紅著眼睛。
「那也不能讓我們全族都死在這裡啊！」
「他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我們已經守了十萬年！死了那麼多族人！更何況我們從未欠過他們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刺中了所有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石殿裡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
有人捂住了臉，有人攥緊了拳頭。
大長老看著這名年輕的族人，看著他懷裡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嬰兒，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我們的命，也是命。」
「我知道你們想走，我也想走。」
「我想帶著我的孫子，找一個沒有不祥的地方，看著他平安長大，娶妻生子。」
「可是我們走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頭看向大長老。
「我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只要還在這下界，不祥之力最終還是會找到我們。」
「到那個時候，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石殿裡一片死寂，有族人開口道：
「那我們就只能等死嗎？」
「不是等死。」
大長老搖了搖頭。
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一點微光。
「是換取未來。」
「這場仗，我們來打，將未來留給他們。」
大長老的目光落到那名年輕族人懷中的嬰兒上，眼神溫柔了幾分。
一句話落下，整個石殿鴉雀無聲。
眾人都低著頭，看著身邊的親人，沒有說話。
大長老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我軒家在此界為尊億萬年，受眾生朝拜，享天地供奉！」
「在其位，謀其職！」
「自當擔起守護天地眾生的責任！」
大長老環視眾人，眼神堅定如鐵。
「我已經和家主傳過神念，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所有沒有覺醒始祖血脈的族人，全部進入大道樹的核心空間。」
「那裡時空靜止，你們會進入永恆沉睡。」
「等到不祥退去的那一天，大道樹會喚醒你們，延續軒家的未來。」
他的目光變得犀利無比。
「剩下的人，獻祭自我，為前線的家主和老祖們提供力量。」
沒有人說話，只有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那名年輕族人抱著孩子，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女兒。
小傢伙的臉上還掛著淚珠，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撥浪鼓。
那是他妻子生前給孩子做的。
年輕族人深吸一口氣，將孩子小心翼翼地遞給旁邊一個沒有覺醒血脈的婦人。
「嫂子，幫我照顧好她。」
婦人接過孩子，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小墨，你……」
年輕族人露出笑容。
「我覺醒了始祖血脈，我留下來助各位老祖一臂之力。」
下一刻，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了出來。
「我活了這麼久，早就夠本了。」
「能為軒家和這個天下戰死，是我的榮耀。」
一個少年上前一步。
「我爹死在了前線，我哥也死在了前線。」
「現在輪到我了。」
第四個。
第五個。
……
一個又一個身影站了出來。
沒有人退縮，沒有人抱怨。
剛才哭著喊著要撤退的人，此刻都站得筆直。
當天夜裡。
三千名覺醒了始祖血脈的軒家族人，盤膝坐在大道樹下。
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風華正茂的青年……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告別，他們只是默默地看著彼此，然後同時閉上了眼睛。
第一次獻祭開始了。
「轟——！」
三千道金色的火焰同時燃起，那是始祖血脈在燃燒。
金色的血脈本源如同奔騰的江河，源源不斷地匯入大道樹體內。
通過大道樹，將這份血脈之力傳給了前線正在浴血奮戰的軒家強者們。
他們感受到體內重新湧起的磅礴力量，紛紛回頭，看向後方大道樹的方向。
軒家眾位不朽道主們對著那個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再次殺入了不祥深處。
十萬年後，不祥之力實力大增，第二批族人走向了大道樹。
時間流逝，第三批軒家族人、第四批族人、第五批……
一批又一批軒家人，前仆後繼地走向大道樹。
這一擋，就是百萬年。
百萬年後，軒家覺醒了始祖血脈的人徹底死盡。
終極戰場之上，其他的軒家人都隕落了，還剩下軒家家主。
他渾身浴血，手中的重劍已經斷成了兩截。
看著面前無窮無盡的不祥之力，軒家家主再次舉起了斷劍，仰天大笑一聲，一劍劈下。
「殺！」
時空破滅，萬古崩塌！
一柄斷劍從戰場飛出，嵌入未知的虛空中。
軒家，隕落！
不祥之力開始入侵這片大宇宙。
下一刻，一道無喜無悲的聲音，自無窮無限多元維度之上響起。
「這種血脈不應該存在！」
言出法隨，無數道因果鎖鏈貫穿萬古時空，在無量諸天中刻下了永恆的詛咒。
自此以後，凡軒家始祖血脈覺醒者，終身無法突破聚靈境。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這片空間恢復了平靜，只有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樹靈看向軒陽，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滄桑和疲憊。
「這就是真相。」
軒陽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知何時，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軒陽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原來是這樣啊！」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這六年裡，無論他怎麼努力，無論他吞服多少天材地寶，都無法突破聚靈境。
為什麼他的身體會像一個無底洞，吞噬所有的靈氣。
那不是詛咒，是無數軒家先祖，用生命在他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里的榮耀。
軒陽抬起頭，看向頭頂那棵橫跨億萬時空的大道樹。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迷茫和絕望，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
軒陽深吸一口氣，對著大道樹緩緩彎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見狀，樹靈嘆了口氣，眼中多了幾分欣慰。
軒陽看向樹靈。
「樹靈老祖，軒哥說你的意識還在沉睡，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嗎？」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即便身死也在所不惜。
樹靈：「？？？」
什麼意識還在沉睡？祂的意識不是才剛被軒啟喚醒嗎？
……
「史前黑暗時代啊！」
軒啟嘆了口氣。
那個時候，這個世界的名字還不是道合大宇宙。
嚴格來說，那個時代的世界都不是大宇宙，只是一方在無限擴張的大世界罷了。
即便那個時代的世界可以無限擴張，但相比於一方無限尺度的大宇宙，完全沒有可比性，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那時還沒有合道天尊這個境界，不朽境道主，便是最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