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我其實沒見過那個男的,當年我在閉關破境,等我出來的時候,事情已經鬧大了。」
「不過那小子是個有種的,在不知道我妹妹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區區洞天境,就敢硬剛我族派來的三位萬象境長老。」
「就憑這一點,我就算再不爽他拐走我妹妹,但也不反對就是了。」
雲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明事理。」
「明事理個屁!」
紀罡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問題是他身份太普通了!無門無派,就是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散修。」
「我們天命神族是什麼身份?我妹妹是神族唯一的神女,未來的族長繼承人!他配嗎?」
「我爹當年差點氣炸了,要不是我妹妹以死相逼,那小子早就被挫骨揚灰了。」
說到這裡,紀罡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妹妹和那人當年生下孩子,被他帶走了。」
「我這次出來,本來打算陪你找完材料,就去查查他們的下落。」
「那個孩子一個人在外頭,指不定吃了多少苦,那個姓軒的能照顧好我外甥嗎?」
雲旌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紀罡。
「等會兒!你妹妹喜歡的那個男人姓軒?!」
紀罡眼神複雜地點了點頭。
「是啊,他叫軒長青。」
空氣瞬間凝固了。
兩人面面相覷,腦子裡同時炸開了一道驚雷。
一個無比荒謬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兩人心底瘋狂生長。
救下他們的人,也姓軒。
而且一路走來,他們也弄清楚了軒啟的身份。
昔日軒家家主,軒長青之子。
雲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看著不遠處軒家那扇朱漆大門,又看了看身邊的紀罡,那個念頭在舌尖打了好幾個轉,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不敢說,真的不敢說。
猜對了還好說,頂多是驚喜。
猜錯冒犯了那位……
他們倆今天怕是就得橫死在軒家大門口。
紀罡也在瘋狂搖頭,把那個離譜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承認他妹妹眼光好,那個軒長青也確實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可軒啟是什麼人?
不到三十歲的陰陽境掌座、隔著無窮維度宇宙能從高維超脫者手裡搶人……
這要是他妹妹的孩子……
那他妹妹和軒長青得是什麼血脈?
天命神族的血脈很強是不假,可紀罡心知肚明,這種血脈還不配孕育出軒啟這種妖孽。
兩人就這麼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雲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紀罡的肩膀。
「行了,別想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你以為就你家糟心?我家也一樣。」
「我那個妹妹,當年死活要嫁給白家那個白蒼瀾。為了他,不惜脫離雲家,跟家裡斷絕關係。」
紀罡皺了皺眉。
「白蒼瀾?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玄黃古域白家家主?怎麼了?」
雲旌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那貨看著人模狗樣的,實則野心太大,心術不正。跟你那個妹夫比起來,提鞋都不配。」
雲旌嘆了口氣。
「我離開家的時候,她剛生了第四個孩子,是個男孩兒。等這邊事了,我也得去看看他們。」
紀罡冷哼一聲,不屑道:
「什么妹夫,我可沒承認。結婚這麼大的事,連個信都不給我捎一個,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哥的了?」
雲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得了吧你,嘴上說著不承認,心裡比誰都擔心。」
「我……」
紀罡剛想反駁,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你們兩個,在這裡幹嘛呢?」
兩人的身體瞬間僵住。
大腦「嗡」的一聲,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們緩緩地、機械地轉過頭。
只見軒啟正一手拎著一大把紅彤彤的糖葫蘆,足足有十幾串,另一隻手拿著一串咬了一半,正慢悠悠地舔著上面的糖衣。
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看起來就像個剛從集市上買完零食回家的普通少年。
可落在雲旌和紀罡眼裡,卻比那個科技側宇宙的高維超脫者還要恐怖萬倍不止。
雲旌的腿一軟,差點當場給軒啟跪下去。
紀罡的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還在心裡瘋狂吐槽的話,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兩人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軒啟,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剛才說的話,他不會都聽見了吧?
雲旌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半步,腰彎得比鞠躬還低,聲音顫抖。
「前、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我二人沒齒難忘!」
他本來還準備了一長篇感恩戴德的話,結果腦子一片空白,最後就憋出來這麼一句。
「別叫前輩。」
軒啟咬下一顆山楂,含糊不清地打斷他。
「你們直接叫我軒啟就行。」
空氣瞬間安靜了三秒。
雲旌和紀罡同時僵住,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四個大字:
你敢叫嗎?
「這、這不合適吧!」
紀罡連忙擺手,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修行界達者為先,您還救了我們的命,我們怎麼能直呼您的名諱!」
「是啊是啊!」
雲旌連忙點頭附和。
軒啟嘆了口氣,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有氣無力地道:
「你們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那、那好吧。」
兩人尷尬地點點頭。
紀罡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那個……軒啟,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問完這句話,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眼睛死死盯著軒啟的臉,連呼吸都屏住了。
雲旌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耳朵豎起。
剛才他們倆在門口聊了半天,又是吐槽軒長青拐走神女,又是腦補軒啟是紀罡外甥,要是全被聽見了……
紀罡已經開始在心裡給自己寫遺書了。
軒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嘴裡嚼著山楂,含糊不清地說道:
「哦,我剛來。你們說的我一句話都沒聽到。」
雲旌:「……」
紀罡:「……」
兩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紅一陣白一陣,最後統一變成了生無可戀。
剛來?
一句話都沒聽到?
前輩,我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兩人心裡同時飄過同一個念頭,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半分不滿,只能擠出一個笑容。
「哦哦,剛來啊,那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
雲旌乾笑兩聲,使勁給紀罡使眼色。
紀罡連忙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太巧了!我們也是剛到,正準備進去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