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的聲音平靜落下，重瞳之中萬界諸天幻生幻滅。
他周身混沌氣浪層層翻湧，竟映照出了一條橫貫古今、浩浩蕩蕩的時間長河。
半空中，數十位不朽道主齊齊一驚，紛紛側目望來。
道衍抬起手，掌心內大道之力凝聚，向前一探。
「回檔重生？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妄圖修改過去因果，那麼就做好被因果反噬的覺悟。」
話音落時，他的手掌竟直接沒入了虛空。
時間長河微微震顫，河面泛起層層漣漪。
掌勢順著奔騰的河水逆流而上，朝著過去時空而去。
……
七天前，明幽城廣場。
「無限重來！」
韓千羽心臟狂跳，目瞪口呆。
就在剛剛，他了解了無限回檔系統的功能。
韓千羽低著頭，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眼底滿是狂喜與怨毒。
上一世的死狀還歷歷在目，自己灰飛煙滅時的恐懼，此刻盡數化為了扭曲的執念。
「尊者傳承、觀天衍道圖、軒陽的功法……所有的機緣全都是我的！」
「道衍又如何？軒陽又如何？等我一次次回檔、找出所有破綻機會，遲早把你們踩在腳下！」
韓千羽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抬腳就要往秘境入口走。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時間長河上緩緩探了出來。
韓千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無邊的恐懼如冰水澆頭，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狂喜。
他認得這隻手，正是這隻手，不久前將他打得形神俱滅！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尖叫著後退，瘋了一樣在腦海里嘶吼。
「系統！啟動回檔！立刻回檔！」
【叮！檢測到致命威脅，正在啟動第二次回檔——】
系統的機械音剛響起一半，便驟然卡頓。
那隻手掌輕輕一握，無形的力量便貫穿諸天時空。
韓千羽只覺得渾身一僵，別說回檔重生，連自身的思維意識都無法運轉。
他眼睜睜看著那手掌按向自己的天靈蓋，眼底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不——！」
「砰！」
韓千羽直接炸開，一團血霧瀰漫長空。
韓千羽，再次死去。
無限回檔系統試圖掙扎反抗，無數代碼瘋狂閃爍，想要撕裂時空遁去。
可在這一掌之下，它被硬生生地抽了出來，牢牢封在掌心。
下一刻，巨大的手掌帶著系統消失在了這片時空。
時間長河水面微微一晃，諸天因果之力交織纏繞。
在韓千羽消散的位置，緩緩凝出一個與他形貌、氣息、記憶分毫不差的身影。
這是因果造物，只為填補時間缺口、維持已發生的歷史閉環而生。
它會按照原本的軌跡，走完韓千羽從進入秘境到被道衍滅殺的全部路程。
待到現世時空的「死亡節點」到來，便會自行煙消雲散。
時間長河的虛影緩緩褪去，過去時空的一切波瀾，都被悄無聲息地抹平。
……
現世，明幽城。
血雨還在半空凝滯，廣場上的修士們個個屏息凝神地望著半空，臉上帶著驚魂未定之色。
沒有人察覺出任何異樣。
在他們的感知里，道衍神念甦醒，滅殺韓千羽，一切都順理成章。
唯有半空中，那數十位不朽道主齊齊微微一愣。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的腦海里多出了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
兩段記憶都是道衍滅殺韓千羽。
不同之處在於，其中一段記憶內的韓千羽是他本人，而另一段記憶的韓千羽只是諸天之力的因果造物。
道衍逆流時空，抹除了過去的韓千羽，諸天之力自動填補因果缺口，產生了新的時間線。
新的時間線覆蓋了原來的時間線，低境生靈接觸不到因果維度，自然毫無察覺。
沿著因果跨時空打擊，這是萬象境的基礎手段。
相比於此，眾位不朽道主更感興趣的，是道衍掌心那被鎮壓的系統。
「無限回檔系統……這種類型的系統，倒是頭一回見。」
一位不朽道主目光灼灼。
「要不拆了看看？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構造？」
有人嗤笑一聲。
「多半又是域外那些勢力投放的！」
「這些年道合大宇宙內，奇奇怪怪的玩意兒越來越多，也不嫌鬧騰。」
「就是不知道這回是哪家的手筆，膽子倒是不小。」
一眾不朽道主你一言我一語，個個眼底都帶著幾分探究的興致。
慕秋楠飄在半空，戳了戳軒啟的胳膊。
「韓千羽就這麼死了？」
軒啟嗑著瓜子，慢悠悠搖了搖頭。
「沒有，這無限回檔系統只是被人丟出來試水的而已。」
他抬眼望向無窮維度時空之上，眸底無量神輝一閃而沒。
「啊？試水？我們不是在說韓千羽的事情嗎？怎麼又扯到系統試水了？話說哪來的系統啊。」
軒啟：「……」
按理來說，現在慕秋楠的實力堪比陰陽境，可以洞悉因果變化。
可這段因果涉及到了道衍這位不朽道主，這種層次的因果不是現在的慕秋楠能觀測到的。
軒啟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沒什麼，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只是軒啟心底也掠過一絲疑惑。
上一世，道合大宇宙內系統這個概念並沒有廣為人知。
反正軒啟一路修行登頂合道天尊，一個系統都沒有見過。
可這一世倒好，系統這東西跟泛濫了一樣，扎堆冒出來。
甚至諸天聯合會的那些人，已經開始研究如何締造系統了。
……
一處未知的維度時空里，一團泛著銀藍色數據流的光團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它是無限回檔系統，來自上界。
它奉系統締造者之命，前往下界一方世界內，綁定氣運之子韓千羽。
剛接到任務的時候，它還沒當回事兒。
直到根據指令任務的坐標，它來到了道合大宇宙。
無限回檔系統：「？？？」
它翻出系統締造者下達的任務指令，翻來覆去看了八百遍。
主人，我什麼時候得罪你了？
想弄死我你直說行不行？何必找這種藉口？
無限回檔系統猶豫不決。
它思來想去，靈機一動，當即從下界諸天多元宇宙里，隨手抓了個功能相似的系統，簡單改了改參數就丟去道合大宇宙，先試試水。
不出意外，試試就逝世。
那個系統剛綁定韓千羽沒一會兒，就被抓了。
甚至都不是道合大宇宙內那尊禁忌存在出的手，只是個下界土著生靈的神念。
無限回檔系統：「……」
此刻，它縮在某方未知的維度時空中，半天沒敢動。
可它一個系統，生來就要無條件服從系統締造者的指令。
思來想去，它終於想出了個方法。
進入道合大宇宙之後，先把韓千羽的人格改成穩紮穩打的苟道流，別像個愣頭青一樣到處作死。
猥瑣發育，偷偷積攢實力，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總能熬出頭。
它會帶著韓千羽的真靈遁入時間長河，找個更早的時間節點降臨。
一個時空存在兩個韓千羽，讓過去的韓千羽在明面上打掩護。
對！苟住！苟到天荒地老，總有出頭之日！
好，就這麼幹！
無限回檔系統當即取出被它救下的韓千羽的靈魂，開始了人格修正。
沒過多久，它無聲無息地潛入道合大宇宙的時間長河，朝著過去時空逆流而上。
此刻，無限回檔系統只覺得未來前途一片光明，心情大好，連眼前這棟大別墅看起來都如此賞心悅目……
等、等會兒？！時間長河內，哪來的大別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