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啟皺起眉頭。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到個問題。」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半空的道衍神念。
「你說，這位道衍天尊的不朽神念，待在道圖里跟著韓千羽，算不算是他的金手指老爺爺？」
慕秋楠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點頭。
「算、算吧。」
「哦。」
軒啟慢悠悠應了一聲，側過頭瞅著她，眼神裡帶著點促狹。
「那你待在我的長生玉內，算不算是我的金手指老奶奶？」
「……」
慕秋楠臉頰的熱度瞬間又竄了上來，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指尖揪著衣角小聲嘟囔。
「應該……算吧。」
軒啟嘖了一聲，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看看人家，只是不朽境時留下的一道神念，都能鎮壓這個時代的不朽道主。」
「再看看你，堂堂仙主殘魂，現在什麼實力？」
慕秋楠的腦袋越垂越低，聲音細若蚊蚋。
「陰、陰陽境……」
「你還知道啊！」
軒啟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上界仙主高出不朽境不知道多少層級，你還是仙主殘魂。結果實力現在才陰陽境，你覺得這合理嗎？」
慕秋楠嘟著嘴，垂頭喪氣地飄在半空，靈魂體都蔫蔫地黯淡了幾分。
「我也不想的嘛……隕落的時候境界位格都被打落凡塵了，又不是我自願的。」
軒啟嘆了口氣，沒再開口。
慕秋楠的情況和道衍截然不同。
道衍的本質位格依然是不朽境，縱使只是一道神念，實力依然可以鎮壓萬界諸天。
可慕秋楠隕落時形神俱滅，連仙主的本質位格都被硬生生打落，如今這縷殘魂能留存下來已是僥倖。
所謂的恢復，其實和從零重修沒什麼兩樣。
若她境界位格尚在，別說殘魂，就算只剩一絲真靈，也依然擁有仙主的實力，甚至可以一念恢復至巔峰狀態。
看著少女委屈巴巴的模樣，軒啟心頭微動，剛想開口安慰一下。
慕秋楠卻忽然猛地抬起頭，雙手往腰上一叉。
「不過你放心！」
她聲音清脆，帶著十足的篤定。
「不就是重修回仙主嗎，很簡單的！」
她眉眼精緻如畫，此刻眼尾微微揚起，腮幫子鼓起。
周身靈輝輕輕流轉，像朵驟然綻開的月下曇花，明艷又鮮活，透著股嬌憨的自信勁兒，看得人眼前一亮。
聞言，軒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瞬間忘了安慰慕秋楠的話語。
「對了，你當初修煉了多久才修成仙主？」
慕秋楠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兩下，眼裡漸漸浮起幾分迷茫。
她歪著頭想了半天，最後地搖了搖頭。
「忘了，我好像沒修煉過，境界修為自己就漲上去了。」
聞言，軒啟沉默下來。
靠！跟你們這群天賦型選手拼了！
半空之中，道衍的目光自一眾不朽道主身上收回，緩緩落向地面上的韓千羽。
他那雙重瞳之中，大道符文流轉，混沌光暈起伏。
「觀天衍道圖，是你撿到的？」
「我、我……」
韓千羽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此刻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滿心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道衍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
「昔日我曾鎮殺一名氣運之子，從其體內擒獲了一個奇異的系統。」
「那系統能力特殊，可無限推演，能讓宿主瞬息領悟世間功法道則。」
他抬手輕輕拂過身側的觀天衍道圖。
古樸的圖卷微微震顫，散出柔和的光暈。
「我將那系統拆解煉化，結合自身重瞳天賦，仿造出了這觀天衍道圖。」
「一來是為了驗證自身大道，推演一些證道之法；二來，也算是留給道合諸天的一份機緣。」
「無盡歲月以來，道圖自行流轉萬界，尋找心性正直、身負大氣運之人認主。」
「我也甦醒過數次，替那些後輩擋過幾次殺劫，鋪就道路。」
「好奇問一下，這一世，觀天衍道圖怎麼就找上了你這麼個貨色？」
說到這裡，道衍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不知何時，道衍的重瞳深處光芒大放。
因果交織，命運鋪展。
韓千羽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歷，謀害血親、勾結魔道、栽贓陷害……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流水般在他眼底飛速掠過。
周圍的不朽道主也看向了韓千羽。
韓千羽癱軟在地，四肢冰涼，拼盡全力仰起頭，喉嚨里擠出顫抖的聲音。
「前、前輩饒命！晚輩不知此圖是前輩遺物，是它自行認主，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沒必要了。」
道衍的聲音清冷平淡。
他抬起手，輕飄飄一掌拍下。
韓千羽的肉身連同靈魂，於虛空之中寸寸消融，魂飛魄散。
韓千羽，死了。
……
劇烈的眩暈與失重感驟然襲來。
韓千羽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濕了衣襟。
耳邊是熙攘嘈雜的人聲，高台之上，孟天華渾厚的聲音裹著靈力傳遍全場。
「第二輪考核，實戰測試！」
「考核地點：逐日山脈。」
「考核內容：獵殺妖獸，獲取內丹。」
「七天後，以內丹總價值排名，前十者，正式錄取為蒼梧學府弟子！」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砸進韓千雨耳朵里，如同九天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逐日山脈？七天考核？
他茫然地抬起雙手，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這是七天前逐日山脈秘境開啟的時候？！
他不是已經被道衍一掌打得灰飛煙滅了嗎？！
難道他重生了？！
錯愕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就被難以抑制的狂喜徹底淹沒。
韓千雨渾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那是因為極致的興奮。
他帶著未來七天的全部記憶回來了！
觀天衍道圖的情報、秘境深處的尊者傳承、軒陽身上的神秘功法……
所有的機緣，所有的陷阱，他都一清二楚！
這一次，他絕對能避開所有死路，把所有機緣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叮！檢測到宿主第一次重生，無限回檔系統已綁定！】
冰冷機械的提示音驟然在腦海中炸響，韓千雨愣住了。
無限回檔是什麼意思？
……
現世，明幽城廣場上。
半空之中，數十位不朽道主幾乎在同一時刻蹙起了眉頭。
「嗯？」
一名不朽道主眸光洞穿層層時空壁壘，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
「有意思，這小子的意識竟然脫離了當前時間線，回到七天前和過去的自己融合了？」
「重生了？」
「區區一個聚靈境修士，形神俱滅之後還能意識回溯過去？絕無可能是自身能力，背後必有外力插手。」
道衍立在觀天衍道圖之上，眉頭也微微蹙起，眼中億萬大道符文演化。
片刻之後，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冷意。
「不止是重生。」
「他身上還綁定了一個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