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影在道圖中央緩緩舒展身形。
起初不過丈許高矮，周身卻縈繞著混沌色的道則光暈，帶著萬古紀元沉澱的厚重感。
就在祂徹底凝實的剎那，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毫無徵兆地轟然爆發！
整座明幽城劇烈震動，萬里天穹間的流雲瞬間被滌盪一空。
明幽城、天荒之地、太玄界……
這股氣息沿著諸天宇宙層層擴散，所過之處周天星斗停轉、時空凝滯，無數世界中的生靈齊齊心生悸動，下意識地俯首跪拜。
不過數息功夫，這股氣息便如天幕般鋪展開來，完完整整覆蓋了整座道合大宇宙。
道合大宇宙內，一方方維度宇宙中，不知道多少不朽道主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眼眸。
道合大宇宙內，諸天時空尺度無限，只有不朽道主的氣息才能將其覆蓋。
而且普通的不朽道主還做不到這一點。
這些不朽道主們感受到了這股氣息，然後……罵出了聲。
「草泥馬！哪個傻逼亂放氣息？懂不懂規矩？！」
「臥槽！我的九轉金丹，泥馬勒戈壁*****」
「這是有新人突破了？底蘊不錯啊，剛突破氣息就能覆蓋整個道合大宇宙。」
「這氣息也太古老了，不像啊！在太玄界的方向？」
……
下一刻，數十道強橫無匹的神念意志橫渡無盡諸天時空，順著氣息源頭將臨天荒之地的明幽城。
虛空之上，一道道模糊的神念虛影接連浮現，每一道周身都環繞著不朽道則，威壓層層疊疊壓落下來。
廣場上原本就驚魂未定的眾修士更是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夜梟渾身汗毛倒豎，冷汗直流。
他在這數十道不朽意志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只能死死低著頭，心裡把韓千羽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韓千羽更是直接癱在了地上，眼神空洞。
軒陽下意識退到軒啟身邊，抬頭望著半空密密麻麻的不朽虛影，悄悄咽了口唾沫。
唯獨軒啟依舊站在原地，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包瓜子，抬眼掃了半空一圈，神色平靜。
道圖之上，那道混沌虛影顯然也沒料到自己剛醒就搞出這麼大動靜。
虛影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意。
「抱歉啊，各位，剛睡醒，沒反應過來。一時沒收住氣息，驚擾諸位了。」
這話一出，半空的數十道不朽意志頓時恍然。
「原來是一道沉眠的不朽神念？還以為是哪個人突破了呢。」
「我就說不對勁，剛突破的不朽哪有這麼渾厚的底蘊，合著是個老古董啊。」
不朽道主，歲月不加身，超脫生死輪迴。
即便只是不朽道主的一道神念意志，也可以在世間永恆駐留，永不消散，不死不滅。
確認是什麼情況後，一些不朽道主離開了。
「走了走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好玩兒的呢，浪費時間。」
「話說回來，這位前輩好生眼熟，竟然還是重瞳……等一下，重瞳？！」
原本打算離開的幾位不朽道主當即停下腳步，一百八十度旋轉轉過身來，看向那道虛影。
虛影徹底凝實的剎那，諸天宇宙內的道則都輕輕一顫。
那是一名身著素色道袍的男子，身形挺拔如萬古青松，衣袂隨風輕揚，不染半分凡塵煙火。
他眉宇間帶著幾分瀟灑從容，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而最令人心神震顫的，是他的雙眼。
瞳中有瞳，神輝內斂，重瞳開合之際，似有混沌天地沉浮、大道於輪轉。
「重、重瞳？！」
半空之中，一名不朽道主的神念意志驟然失聲，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湖面，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重瞳？不會是那位吧？！」
「不可能吧？那位不是早就飛升成仙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上古時代，突破不朽境的重瞳者，除了那位還有誰？！」
一眾不朽道主的神念虛影面面相覷，眼底儘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虛影看著半空中的一眾不朽道主突然安靜下來，眉梢微挑，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你們怎麼了？一個個都不說話？」
他的聲音溫和清朗，像春風拂過湖面，可落在眾人耳中，反倒讓全場的寂靜更甚了幾分。
過了足足數息，才有一位不朽道主強壓下心神，對著虛影遙遙拱手。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虛影聞言輕笑一聲，袖袍輕輕一拂。
「不必多禮，你們稱呼我為道衍即可。」
話音落下，天地間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不朽道主都僵在了原地。
果然是那位！
億萬歲月來，歷史上出現過很多的重瞳者，可最後成功突破不朽境的只有一人。
那人最後甚至踏上合道之路，最終證道唯一，鎮壓萬古天地。
道衍天尊！
沒人想到，竟能在這貧瘠的天荒之地，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無上人物。
眾人腦海里瞬間串聯起了全部真相。
這幅道圖，是道衍天尊尚在不朽境時親手煉製的聖器。
當年他將一道自身不朽神念封存於圖中，留作傳承。
後來道衍天尊一路高歌猛進，證道天尊，最終飛升上界，這張道圖便流落諸天。
輾轉了無盡歲月，幾經易手，今日陰差陽錯被激活，裡面沉眠萬古的不朽神念就此甦醒。
想通這一層，眾不朽道主心底的驚駭更甚。
道合大宇宙不斷蛻變，底蘊增強。
因此，上古時代的天地環境遠遠不如現世。
相同境界之下，如今的修士實力遠勝上古。
眼前這道虛影，不過是道衍天尊不朽境時留下的一道神念。
可這道神念虛影周身的氣息，卻超過了當今時代的大多數不朽道主。
那麼道衍天尊本體處於不朽境時，實力又該恐怖到什麼地步？
一眾不朽道主越想越心驚，看向道衍的目光里，敬畏又重了幾分。
廣場上，軒啟嗑瓜子的「咔嚓」聲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道衍一眼，神色平靜。
上一世，軒啟在證道天尊后，曾隔著萬古時空與歷代天尊論道，道衍天尊自然也在其中。
這一世的未來，軒啟在證道天尊后，自然也會被歷代眾位天尊注意到，然後相識。
不過眼前這道神念是道衍天尊不朽境時留下的，自然不可能認識軒啟。
軒啟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了一旁的慕秋楠。
少女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半空中道衍的重瞳。
軒啟的眼神忽然變得有點古怪。
下一刻，慕秋楠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轉頭正對上軒啟的目光。
她臉頰莫名一熱，下意識就瞪了回去。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