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隨即又堆起更和煦的笑。
「是老夫唐突了。這謝星河殺了我凌霄閣少主,罪該萬死,我們正是追拿此僚而來。既然小友也與他有仇,不如……」
他話音未落,遠處煙塵里忽然傳來一陣痛呼聲。
林晚晴三人扒開成堆的碎石瓦礫,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坑底的謝星河。
三人心裡一緊,剛要衝上去,腳步卻猛地頓住,瞪大眼睛。
坑底,謝星河正抱著頭在滿地碎石里打滾,牙關緊咬。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裡時不時溢出壓抑的痛呼,看模樣痛苦到了極點。
可問題是,謝星河全身上下連一道傷口都沒有!
「這……」
石鋒舉著大刀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星河這是咋了?受了內傷?」
蘇慕白一臉茫然地搖頭。
「脈象平穩,丹田完好…… 一點傷都沒有。」
謝星河自己也很懵。
那一拳的確沒有給他造成傷勢,可神魂深處卻傳來一陣陣抽痛。
仿佛有人拿著鋼針在他魂里反覆扎,他連半分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想運氣抵禦都找不到發力點。
在幾人的攙扶下,謝星河咬著牙勉強站起身。
他抬頭望向天穹上的軒啟,眼底滿是困惑與警惕。
謝星河搜遍了自己的所有記憶,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孽障,竟然沒死!」
凌霄閣長老見狀,以為軒啟是不屑於親自動手。
他冷笑一聲,抬手便要一掌拍死謝星河,徹底斬草除根。
「住手!」
一聲清冽的嬌喝突然響起,周遭虛空都泛起漣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遠處虛空轟然洞開,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女子容顏精緻絕麗,玉頸修長,膚如凝脂,胸口玉峰飽滿起伏,粉藍色長裙下,一雙纖細渾圓的小腿若隱若現。
她身側跟著兩名鬚髮皆白的灰袍老者。
他們周身氣息淵渟岳峙,聖威煌煌,恐怖的氣機逸散而出,粉碎寰宇天地!
至聖境!而且是兩名!
全場修士心頭巨震,臉色慘白。
長生天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還帶著兩位至聖境的護道者?
見狀,凌霄閣為首的長老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謙卑的笑容,躬身行禮。
「晚輩祝言,在此見過幾位前輩。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
他話沒說完,那女子連眼角餘光都沒給他半分,徑直化作一道流光落到謝星河身邊。
她那精緻的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擔憂,伸手扶住謝星河的胳膊,輕聲道:
「星河哥哥,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她看到謝星河身上的傷勢後,蹙起眉頭,眼中閃過幾分殺意。
「有意思,這是天命女主嗎?」
軒啟看著底下突然冒出來的女子,又看了看一邊的凌霄閣眾人。
他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然後……拿出了一包瓜子,當場嗑了起來。
天地間陷入了詭異的寧靜。
凌霄閣為首的長老僵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極其尷尬。
林晚晴三人也懵了。
只覺得今天這上古戰場莫名其妙的,突然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大人物。
鍾衍的目光掃過謝星河身邊的那位女子,微微躬身開口。
「大人,此女便是情報里提過的謝弦月,本名姚弦月,是長生天頂尖勢力姚家的嫡系長女。」
「當年姚家爆發內亂,幼時的她意外流落至凡塵微域的天武大陸,被謝星河的父親、當地謝家家主收養為義女。」
「哦?」
軒啟側頭瞥了鍾衍一眼,眉梢微挑,笑道:
「可以啊,連這點陳年舊帳都查得清清楚楚,情報收集得挺到位啊!」
「大人過獎了!」
鍾衍垂眸頷首,神色沉穩,心底卻悄悄繃緊了幾分。
這些事情稍微用心就能查到,這位大人應該不會因此起疑吧?
軒啟沒再多問,重新望向下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看來蒼神殿盯上謝星河,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蒼神殿這麼做圖啥呢?
姚弦月確認謝星河無礙後,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下一刻,她抬眼看向凌霄閣眾人時,那雙美眸里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是你們傷了他?」
虛空中,那兩名老者見狀,相視一笑,也不說話,微微向前踏出半步。
「轟!」
霎時間,煌煌聖威如同天幕傾塌,毫無保留地朝著凌霄閣眾人鎮壓而去!
虛空轟鳴破碎,整片上古戰場平地浮起三寸,又被生生壓回地面,碾成齏粉。
凌霄閣上上下下,包括那五位臨淵境長老在內,「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
他們的脊背被虛空中的氣息壓得死死貼向地面,骨頭咯吱作響!
此刻,他們別說抬頭,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小姐,這些人怎麼處置?」
其中一名老者笑眯眯地開口,語氣輕鬆。
祝言被壓得七竅流血,拼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住手!我們是凌霄閣的人!我家老祖乃是半步至聖強者,即將突破至聖境,你們敢動我們,老祖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本以為搬出「至聖境」三個字,足以震懾住對方。
誰知,另一名老者聞言,當場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輕蔑。
「區區半步至聖而已,就算他僥倖突破到至聖一重天,在本座眼裡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視至聖境一重天為螻蟻?!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長生天什麼時候出了這等恐怖的存在?
祝言心頭巨震,一股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踢到的不是鐵板,是無底深淵。
「都殺了。」
姚弦月冷冷開口,聲線沒有半分波瀾。
仿佛下令斬殺的不是一個頂尖宗門的核心高層,只是幾隻礙眼的蚊蟲。
「遵命,小姐!」
兩名老者笑著應下,緩緩抬起手掌,氣息再度凝聚,掌心亮起淡淡的金光。
「等等!」
生死關頭,祝言目眥欲裂。
他猛地抬頭,拼盡全力嘶吼出聲。
「你們憑什麼只找我們算帳?天上那個人,他剛才也對謝星河出手了!你們怎麼不找他?」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剎那間,天地間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了天穹之上的軒啟。
姚弦月抬眸望來,美眸里的寒霜更重了。
軒啟恰好嗑完一顆瓜子,將瓜子殼輕輕吐了出去。
那片薄薄的瓜子殼剛離開他唇邊,便在虛空里無聲湮滅。
他迎著全場聚焦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後低笑一聲。
「呦呵,還有我的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