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樣啊?」
慕秋楠湊了過來,美眸之中閃爍著好奇之色,精緻的臉上滿是探究。
軒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在軟榻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平緩地開口。
「修行一途,境界越高,對世界的認知就會越深。低階修士眼裡的天地全貌,放到高階修士眼中,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綿延的雲海與混沌天光。
「比如在道合大宇宙,萬象境之下的修士連維度時空都感知不到,終其一生都以為大宇宙只是一方時空尺度無限的普通宇宙,自然想像不到世界的真正模樣。」
「唯有突破萬象境,執掌諸天因果脈絡,洞穿維度時空,才能窺見部分真實。」
「無限個時空尺度無限的維度宇宙堆疊聚合,才共同構成一方大宇宙。」
這時,軒啟話鋒一轉,反問道:
「你還記得混元境認知中的大宇宙是什麼樣的嗎?」
「當然記得了!」
慕秋楠點點頭,她生前是造化仙主,自然知道混元境對於世界的認知。
聞言,軒啟點點頭,剛想要繼續說,這時慕秋楠忽然開口道:
「不對啊,好好的說這個幹什麼?這和那個上界混元境費盡心機布局謝星河,有什麼關係嗎?」
慕秋楠歪著頭看向軒啟,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滿是困惑。
軒啟:「……」
他剛醞釀好的措辭瞬間堵在了喉嚨里。
殿內安靜了足足兩息。
慕秋楠反倒更納悶了,又往前飄了半步。
「怎麼了?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軒啟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十分自然地從隨身虛空中摸出一包瓜子,遞到她面前。
「沒什麼。你要吃瓜子嗎?」
慕秋楠:「???」
好端端的突然拿瓜子出來幹嘛?這傢伙中邪了不成?
軒啟忽然嘆了口氣。
「算了,也不怪你想不到,畢竟這個可能性的確不大。」
慕秋楠氣得銀牙緊咬,臉頰鼓起,氣呼呼地道:
「什麼可能性?具體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軒啟面無表情,眼中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只是一個猜測而已,我自己也不確定,到時再看看吧。」
慕秋楠小臉紅撲撲地沖了上去,揮動玉拳落在軒啟身上,靈魂體直接穿過軒啟。
軒啟也沒在意,似乎在想其他事情。
……
長生天,某處酒樓客房內。
謝星河盤膝而坐,他的傷勢早已平復。
可神魂深處那陣若有若無的抽痛感卻始終揮之不去,讓他心神始終無法徹底安定。
不知過了多久,倦意潮水般湧來,他眼皮一沉,竟不知不覺歪在榻上睡了過去。
……
謝星河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間破舊的偏院。
蛛網結在房梁角落,冷風從窗紙的破洞裡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他回到了天武大陸上的謝家。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雙手纖細稚嫩,武脈寸寸斷裂。
那年他十七歲,剛被未婚妻聯合外人廢除武脈。
周遭的嘲諷、鄙夷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昔日的天之驕子一朝淪為廢人,成了全城的笑話。
不久後,謝星河在家族後山意外獲得上古傳承,殘脈重續,天資徹底覺醒。
開脈、聚氣、通玄……
他的境界一路高歌猛進,橫掃同輩,闖秘境、奪機緣,一次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
在修行的路上,他結識了各方好友,蘇慕白、林晚晴、石鋒……
他從邊陲小城殺到大陸之巔,最終踏破世界壁壘,飛升中千世界長生天。
他在長生天輾轉歷練,終於和失散多年的姚弦月重逢。
少女褪去青澀,已是姚家大小姐,身邊有至聖境護道者相隨。
他繼續修行,破臨淵、登至聖、踏凌虛,一路衝破世界桎梏,最終飛升傳說中的至高之地。
混元大千!
他在混元大千戰盡諸天萬古強者,一步步登臨絕巔。
最終,他證道混元,成為蒼茫大世界萬古以來的古今無敵者。
諸天萬道俯首,億萬兆生靈敬仰,他站在萬界之巔,俯瞰蒼茫天地。
大婚當日,上古天庭仙樂齊鳴。
姚弦月身著鳳冠霞帔,眉眼溫柔地站在他身側。
親朋好友笑著舉杯為他道賀。
親友在側,摯愛相守,人生圓滿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謝星河望著腳下綿延無盡的諸天萬界,只覺得此生無憾。
可就在這時。
「嗡!」
意識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股陌生、冰冷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神明甦醒,突然出現在他的識海深處。
謝星河瞳孔驟縮,想要調動全身偉力鎮壓。
可那股意志只是輕輕一動,他所有的力量便如同石沉大海,消融殆盡。
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明明意識清醒,能感知一切,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像一個被關在軀殼裡的囚徒,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意志接管了他的身體。
「時候到了。」
一道淡漠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下一刻,「他」緩緩抬起手。
指尖落下的瞬間,混元大千轟然碎裂,混沌海內億萬兆宇宙同時崩塌。
星河湮滅,世界崩解,無量諸天世界的生靈化為劫灰。
謝星河的意識在瘋狂嘶吼、掙扎,卻連半點漣漪都掀不起。
他看見混沌天帝和其他混元境強者衝上天穹,想要阻止「他」,卻被一道目光徹底湮滅。
他看見姚弦月提著長劍衝過來,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不敢置信與死寂。
她到死都在望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一句為什麼,最終卻和萬千世界一起,化作了虛無的塵埃。
親友、故交、億萬生靈、整個蒼茫大世界……
全都在「他」的手中,毀於一旦。
無邊的絕望將謝星河徹底淹沒。
他憤怒嘶吼,想和這道意志同歸於盡。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像一隻被釘在砧板上的螻蟻,只能被迫目睹這場由自己親手犯下的滅世慘劇。
「再多找幾個*****應該就可以*****存在***真實的吧。」
那道意志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實驗般的躍躍欲試。
謝星河不懂。
他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遭遇這一切,更不懂這道意志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
「噗!」
他被那意志彈指抹殺,煙消雲散。
眼前一黑,他所有感知徹底沉入深淵。
「唔……」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星河悶哼一聲,再次睜開眼。
破舊的房梁,灌風的窗紙,熟悉又陌生的偏院。
他又回到了天武大陸,回到了武脈被廢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