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緩緩閉合，殿內光線柔和，道韻流轉。
九塵道人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此刻的他如同受訓的稚童，連抬眼偷看的勇氣都沒有。
鍾衍上前半步，沉聲道：
「大人，九塵帶到。」
「嗯。」
一道漫不經心的應答聲響起。
軒啟斜倚在靠枕上，抬眼掃了階下的九塵道人一眼。
這一眼輕飄飄的，沒帶半分威壓，可九塵道人卻莫名覺得渾身一緊，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秘密都被看透了。
他心頭突突直跳，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就聽見軒啟慢悠悠地開口道：
「九塵，你想變強嗎？」
九塵道人猛地一怔，猛地抬起頭，眼裡是壓抑不住的錯愕。
變強？
他卡在半步凌虛境多少萬年了？
從意氣風發的少年熬成了鬢角染霜的道人，看過多少同輩壽元耗盡坐化，又見過多少人折戟在這道門檻前。
凌虛境，那是他做夢都想踏入的境界，他太想進步了！
九塵道人毫不猶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回大人！小的做夢都想！若能得大人指點，晚輩願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著，他額頭抵著玉磚，心中狂喜。
天降機緣！
這絕對是天降機緣！
這位連上古天庭都要奉為貴賓的大人物，竟然願意提攜自己？
軒啟看著九塵道人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樣子，嘴角勾了勾，多了一抹笑容。
他抬手輕輕一扯。
「撕拉！」
虛空如同破布般被生生撕開一道裂口。
下一刻，一聲低沉暴戾的龍吟從裂口中傳出，帶著寂滅萬古的恐怖氣息，轟然響徹整座大殿！
一條通體漆黑、鱗爪如槍的孽龍自虛無中游曳而出。
它身長不過丈余，可體表的每一片鱗片都倒映著宇宙崩塌、萬界沉寂的恐怖異象。
一雙豎瞳是純粹的妖異血色，瞳孔深處翻湧著混沌洪流，張口吐息間，絲絲縷縷的劫氣瀰漫開來。
劫氣所過之處，殿內的天地靈氣瞬間變得狂暴起來，連虛空都泛起龜裂的紋路。
劫氣孽龍！
「嗡！」
鍾衍臉色驟變，周身氣息瞬間爆發，下意識一步後撤出數丈之遠。
他半步忘機境的修為在這條劫氣孽龍面前，竟有種絕望的窒息感。
這哪裡是什麼尋常寶物，這是純粹的災厄本源！
沾之即纏，纏之即死！
九塵道人臉上的狂喜更是直接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僵。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條孽龍身上逸散出來的每一縷氣息，都足以將他這個半步凌虛境挫骨揚灰。
「大、大人，這是？」
九塵道人聲音發顫，一股不祥的預感瘋狂湧上心頭。
軒啟沒答，指尖輕輕一彈。
那條劫氣孽龍當即擺尾，化作一道暗紅流光，一下子鑽進了九塵道人的眉心。
「唔！」
九塵道人悶哼一聲，渾身劇震。
他能清晰感覺到，一股狂暴、凶戾的力量盤踞在了他的意識深處，可他自身卻發現不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更恐怖的是，他冥冥之中有種感應。
從今往後，諸天萬界的災厄、劫數、橫禍……
都會循著這股力量，源源不斷地往他身上撞。
「這是劫氣所化的孽龍。」
軒啟嗑完手裡的瓜子，瓜子殼隨手丟進虛空湮滅，笑道：
「從今往後，劫氣孽龍附在你身上，會主動吸引諸天劫數、八方災厄找上門。」
「劫氣洗鍊本源，災厄磨礪道心，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扛過去了，你的道基會被劫氣重煉，別說凌虛境，日後忘機、歸真都是小意思。」
九塵道人：「……」
他臉都白了。
扛過去？
就他這點微末道行，第一波劫數過來估計就得直接灰飛煙滅吧！
這哪裡是機緣，這分明是催命符啊！
他嘴唇哆嗦著，剛想開口求軒啟收回成命，就聽見軒啟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當然，光靠你自己肯定扛不住。」
「不出三天，你就有可能出門遇到什麼仙器、神器之類的寶物，然後被寶物復甦時爆發的力量鎮殺。」
九塵道人：「！！！」
他差點當場哭出來。
知道我扛不住你還往我身上塞？！
鍾衍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垂在身側的手都緊了緊。
他原本以為軒啟是要賜下天材地寶、神通功法提攜九塵，萬萬沒想到是這種玩命的路子。
這位大人的行事風格，當真是……別具一格啊！
九塵道人滿心絕望。
大人，我後悔了，請問可以反悔嗎？
這時，軒啟繼續開口道：
「所以我會給你指一條明路，去交好謝星河。」
「謝星河？」
九塵道人一愣，沒反應過來。
「他身負諸天無上氣運，是世界意識欽定的氣運之子。」
軒啟解釋道：
「你身上的劫氣孽龍引來的各種災禍，靠近謝星河後就會被他身上的氣運化解，最後變成他的機緣。」
「你跟在謝星河身邊，就能在他的氣運庇佑下，化劫為寶，獲得大造化。」
「簡單說就是，蹭氣運，懂？」
九塵道人傻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大人，這玩意兒真的靠譜嗎？
萬一把人家氣運之子的氣運給蹭沒了，天道不得劈死他？
萬一劫氣太兇，連氣運之子都扛不住，自己豈不是死得更快？
九塵道人心裡瘋狂打鼓，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突然就不想變強了。
其實半步凌虛也挺好的，至少能安安穩穩活個幾十萬年。
可這話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說出口。
人家隨手就能捏出這麼恐怖的劫氣孽龍，捏死他估計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
鍾衍在一旁聽得心神劇震，看向軒啟的目光里又多了幾分忌憚。
將劫氣轉化為機緣，這也太大膽了！
這位道合大宇宙來的年輕人，比蒼神殿情報里寫的，還要深不可測。
「怎麼，不願意？」
見九塵道人半天沒吭聲，軒啟隨口問了一句。
「願意！小的願意！」
九塵道人一個激靈，連忙磕頭，聲音都帶著點哭腔。
「多謝大人賜下機緣！小的……小的這就去辦！一定跟謝星河小友好好結交！」
不願意？
不願意他敢說嗎？
見狀，軒啟滿意地點點頭，笑道：
「嗯，去吧。記住，離他越近越好，他走哪你跟哪，他闖秘境你跟著，他遇仇家你幫忙，引來的災禍越多，你突破得越快。」
九塵道人：「……」
謝謝啊，聽完更絕望了。
我真的還能活著突破凌虛境嗎？
「對了，還有一件事。」
軒啟忽然開口道。
九塵道人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抬起頭看向軒啟。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軒啟看著九塵道人，平靜道：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聞言，九塵道人慾哭無淚。
你猜我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