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北冥聲音發顫，眼眶通紅。
「你告訴我，為什麼？」
坑底的龍宸勉強抬起頭。
他的目光看向北冥，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北冥的心頓時沉入谷底，眼中淚光流轉。
就在這時，一隻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了北冥的頭頂，溫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別恨他。」
平行冥滄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幾分溫和。
「你父皇他，一直都在保護你。」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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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親手一掌打得親生女兒殘魂流落下界，這叫保護？
這什麼邏輯？哪有這麼保護人的？
北冥也愣住了，抬頭看向平行冥滄，眼裡還含著淚，滿臉茫然。
她以為對方只是在安慰自己。
平行冥滄沒有多做解釋，冰冷的目光驟然轉向了一旁癱軟在地的雲霜。
「這方時空的龍宸是真夠廢物的，連這點下三濫的伎倆都沒躲開。」
雲霜本就被嚇得魂不附體，被他目光一掃，瞬間渾身冰涼，尖叫著往後縮。
「你、你要做什麼？！我是萬妖神山三公主！你不能動我！」
「三公主？」
平行冥滄嗤笑一聲，抬手隔空一攝。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天地。
雲霜的神魂被硬生生從軀體裡抽離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之中，不斷扭曲掙扎。
平行冥滄指尖一點，沒入她的神魂深處。
下一刻，記憶畫面化作光幕鋪展在了所有人面前。
光幕中，雲霜端著一杯靈酒，乖巧地走進龍宸的寢宮。
她屈膝行禮，笑得溫柔懂事。
「父皇，女兒特意為您釀了靈酒，您嘗嘗！」
龍宸當時正在批閱奏章，不疑有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水入喉不過片刻，他臉色驟變，周身氣息飛速萎靡，神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猛地抬頭看向雲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霜兒，你……」
「父皇，滅道之毒的滋味，感覺如何啊？」
雲霜臉上的溫柔徹底褪去，只剩下扭曲的嫉恨與猙獰。
「你眼裡從來就只有北冥那個賤人！明明我也是你的女兒！憑什麼所有好東西都是她的？」
話音未落，虛空轟然洞開。
幾道身影緩步踏出，周身縈繞著恐怖的毀滅氣息。
為首之人輕笑一聲，目光落在龍宸身上。
「你好啊，妖帝陛下。」
「蒼神殿的人……」
龍宸捂著胸口，聲音冰冷。
「你們想做什麼？」
「陛下不必緊張。」
為首之人負手而立，語氣輕描淡寫。
「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你。你啊，不過是我們路上，一個比較麻煩的障礙罷了。」
聞言，龍宸瞳孔驟縮。
「你們的目標是……冥滄帝尊？！」
那人笑而不語，瞥了旁邊的雲霜一眼。
「若不是你這寶貝女兒鼎力相助，我們還真沒這麼容易得手。」
後續的畫面，蒼神殿眾人硬生生打散了龍宸的神魂，將他煉製成了一具傀儡。
為首之人將這具傀儡交給了雲霜，輕笑一聲。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萬妖神山唯一的主人。」
也是從那以後，龍宸性情大變，對雲霜言聽計從，行事越來越昏聵荒唐。
光幕流轉，很快到了北冥破境那日。
雲霜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對著傀儡龍宸下令。
「去，殺了北冥。我要她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龍宸面無表情地領命。
可當他一掌拍向北冥的時候，體內那點屬於龍宸本身的殘存意志甦醒。
本該神魂俱滅的一擊，最終只打碎了北冥的肉身，留了一縷殘魂逃出生天。
此後，龍宸殘存的意志被徹底碾碎，湮滅為虛空。
光幕緩緩消散。
天地間一片死寂，連風聲都仿佛停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不知是誰喃喃低語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蒼神殿！又是蒼神殿！」
「這群陰溝里的老鼠，竟敢染指我萬妖神山！」
一眾妖族強者目眥欲裂，怒火沖霄。
他們周身氣息暴走，沖天的殺意幾乎要撕裂九天十地！
難怪這些年妖帝越來越昏庸，難怪他會親手對小公主下手！
原來一切都是蒼神殿和雲霜這個賤人搞的鬼！
萬囚妖神一雙豎瞳死死盯著漸漸消散的光幕，指節攥得咔咔作響。
早些年龍宸年少繼位，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不過數萬年便坐穩了妖帝之位。
論手段、論眼界、論道行，樣樣都壓得他這個前輩抬不起頭。
他明里暗裡較勁，總覺得龍宸這小輩鋒芒太盛，憑什麼年紀輕輕就能執掌萬妖神山。
可不服歸不服，萬妖神山以強者為尊，龍宸能穩穩壓他一頭，那這個妖帝之位，人家就坐得名正言順。
他那點芥蒂，不過是老一輩被後輩超越的些許不甘。
可這些年，一切都變了。
龍宸昔日的銳意與清明蕩然無存，行事隨心所欲、昏招頻出，一門心思溺愛著雲霜。
族中大事荒廢懈怠，多少事情都被耽擱得一塌糊塗，甚至屢屢為了一個女兒徇私壞了族規。
他積攢了數萬年的不服氣，漸漸全都熬成了實打實的不滿與失望。
只覺得當年那個驚才絕艷的後輩，終究是沉湎私情、廢了道心，枉費了一身天賦，也枉費了萬妖眾生的擁戴。
這份不滿越積越厚，在近幾年幾乎要衝破心口。
直到此刻，真相鋪展在眼前，他所有的疑惑與怨懟瞬間煙消雲散。
不是龍宸自甘墮落，是蒼神殿這群陰溝里的老鼠，竟敢謀害妖帝，將其煉製成傀儡操控，把整個萬妖神山、億萬妖族眾生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好一個蒼神殿！」
萬囚妖神一字一頓，聲音沙啞。
他周身的氣息轟然炸開，周遭億萬虛空世界齊齊破碎開來！
「敢動我萬妖神山的妖帝，在我妖族地界行此齷齪伎倆，這筆帳，老子跟你們算到底！」
雲霜的神魂還在半空中悽厲慘叫，可已經沒人在意她了。
北冥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滑落臉頰。
她看著坑底奄奄一息、卻還在努力抬眼望向自己的龍宸，劇痛的心中，終於摻進了滾燙的暖意。
原來父皇從來沒有變過。
原來他一直都在，拼盡全力地保護她。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淚，一步步朝著坑底走去。
她雪白的長髮被風捲起，眼眶還泛著紅，眼底卻已然沒了先前的茫然。
龍宸艱難地抬著頭，渾濁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
周圍的妖族強者們沉默著，滔天怒火壓在心底，看向雲霜殘魂的目光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萬囚妖神眼中殺意沸騰，正準備出手徹底抹除這個勾結外敵的叛徒。
他身旁的謝無限也同時抬起頭，二人的目光投向虛空深處。
謝無限無喜無悲的聲音響起。
「來了。」
軒啟肩膀上，化作巴掌大小的慕秋楠動作一僵。
她看著越來越亂的局面，忍不住抓狂。
「怎麼回事？為什麼越來越亂了？」
「習慣就好。」
軒啟面無表情地嗑了顆瓜子，語氣平淡。
下一刻，九天之上的虛空忽然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如同一面平靜的湖面被輕輕撥開，一道幽深的裂縫無聲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