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殿之內，靈煙裊裊，繞著梁頂打轉，半晌都散不開。
慕秋楠的心緒久久難平。
很快，她又蹙起眉頭，滿臉不解地湊到軒啟身邊。
「話說回來，蒼神特意找上門來，跟你說這些到底圖什麼？祂總不能是好心過來提醒你吧？」
軒啟抬眼瞥她。
「你換個角度想。如果我對道合成仙路一無所知，聽完祂的話後，我會怎麼想？」
「怎麼想……」
慕秋楠眨了眨眼，順著思路往下推演。
倘若軒啟對道合成仙路一無所知，只當證道天尊后踏上這條路便可順理成章飛升上界。
這時突然有人告訴他道合成仙路是道合少年布下的騙局，歷代天尊可能盡數隕落其中。
即便不會全部相信，也必然會對道合少年生出猜忌與防備，心裡埋下一根刺。
「祂是在挑撥！」
慕秋楠猛地瞪大眼睛。
「祂想要挑撥你和天道的關係！」
想通這一層後，少女頓時恍然大悟。
蒼神提前給軒啟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
日後若是道合少年與蒼神起了衝突，軒啟便不會毫無保留地站在道合少年那邊。
甚至說得再深些，若是能引得軒啟與道合少年反目成仇，對蒼神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簡直多此一舉！」
軒啟翻了個白眼，語氣漫不經心。
「我和道合大宇宙世界意識的關係，還用得著祂來挑撥？」
「說的也是。」
慕秋楠下意識點點頭。
「你們關係這麼好，蒼神怎麼可能挑撥成功……等一下，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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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秋楠整個人忽然僵住。
不對！什麼叫還用得著挑撥？！
這話聽著不像是關係和睦的樣子啊。
慕秋楠緩緩轉過頭，一雙杏眼直勾勾盯著軒啟。
軒啟看著慕秋楠滿臉錯愕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猜猜看，若是蒼神和道合大宇宙的世界意識打起來，我會幫誰？」
「這……」
慕秋楠張了張嘴。
少女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徹底陷入了混亂。
所以這兩人到底什麼關係啊？
軒啟看著慕秋楠糾結到皺成一團的小臉，輕笑一聲，沒再繼續逗她。
……
「你就是謝星河？」
謝星河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挺直了腰杆，忐忑地看向眼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身龍紋帝袍，長發束起，面容威嚴。
此刻，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謝星河壓下心頭的異樣，語氣恭敬。
「晚輩謝星河，見過妖帝陛下。」
此人，正是妖帝龍宸！
妖帝龍宸在數萬年前，被忘川鎮殺煉製為傀儡，徹底隕落。
如果龍宸是正常隕落，那麼隨便一個大宇宙無上者都可以拉動時間長河，將對方復活。
可忘川也是一位大宇宙無上者。
他的力量烙印在時間長河之上，覆壓龍宸的過去未來，鎮壓萬古時空。
大宇宙無上者想要復活龍宸，就繞不開忘川。
同層次的存在相互制衡，大宇宙無上者也無法復活龍宸。
可這裡不僅有大宇宙無上者，還有來自平行時空的超越大宇宙無上者的存在。
平行冥滄出手，輕易湮滅了忘川烙印於時空中的力量，將龍宸復活。
龍宸復活後的第三天，這位妖帝就找上了謝星河。
謝星河心裡也是一陣疑惑，不理解這位妖帝為什麼會突然找上自己。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龍宸身形挺拔如峰，自帶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目光落在謝星河身上，語氣鄭重：
「這些年北冥流落下界，顛沛流離，多虧你一路照拂。這份人情，我萬妖神山記下了。日後你便是我萬妖神山的座上賓，無人敢怠慢。」
「前輩言重了。」
謝星河連忙推辭，神色誠懇。
「北冥與我一路同行，生死與共，早已是過命的朋友。護她周全，是晚輩分內之事，談不上什麼恩情。」
「朋友？」
龍宸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皺起。
謝星河愣了一下，心底莫名泛起幾分忐忑。
「不然呢？」
「哼！」
龍宸冷哼一聲，開口道：
「星河小友，我就明說了吧，我女兒喜歡你。那丫頭嘴硬，不肯承認，可我這個當父親的看得出來！」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謝星河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
北冥喜歡我？
從初次相識，到一路被追殺的相互扶持，再到北冥化形後傲嬌彆扭的關心，這點點滴滴早已刻進了他的記憶里。
生死關頭他會第一時間護著她，見她難過也會心生不忍。
可這份情愫到底是朋友情誼，還是兒女情長，他從未細想過。
見謝星河沉默不語，龍宸神色平靜，緩緩開口道：
「我今日前來，想要問你一件事，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女兒？」
謝星河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從未考慮過這些事。
此刻被人當面點破，謝星河只覺得心緒紛亂，無從作答。
龍宸看著對方沉默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又淡淡開口。
「據我所知，你在混元大千還認識姚家的那位大小姐，叫姚弦月，對吧？」
謝星河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姚弦月！
這件事他從未對外人提起過，龍宸剛復甦不過三天，竟然連這都查到了？
看著謝星河震驚的神色，龍宸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依舊平穩。
「我女兒和姚家丫頭之間，你心裡，更偏向誰？」
聞言，謝星河徹底沉默了。
姚弦月是他自幼便相識的親人，溫柔通透，一路默默相助。
北冥是生死與共的同伴，鮮活熾熱，早已融入他的修行之路。
二者在他心裡各有分量，可要說情愛抉擇，他從未有過衡量。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龍宸靜靜看了謝星河半晌，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前途無量，未來註定要登臨諸天之巔，兒女情長或許入不了你的眼。可北冥是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我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如果你真的對她無意……」
龍宸抬眼看向謝星河，目光灼灼。
「我求你一件事，找個機會明明白白告訴她，斷了她的念想。長痛不如短痛，總好過她一頭栽進去，最後落得滿身傷痕。」
說完這句話，龍宸沒再等謝星河答覆。
他微微頷首，轉身便大步離開。
殿外，雲海翻湧，長風卷著山巔的靈氣拂面而過。
龍宸剛邁出門檻，抬眼便看見一道身影迎面而來。
「先祖……不對！另一位先祖？」
龍宸腳步一頓，連忙收斂心神，恭敬行禮。
他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那位來自平行時空的冥滄帝尊。
平行冥滄挑了挑眉，目光掃過殿門，又落回龍宸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麼，堂堂妖帝，親自下場棒打鴛鴦？」
龍宸：「……」
他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乾咳一聲，低聲辯解。
「談不上棒打鴛鴦。我只是把話攤開了說，給彼此一個選擇罷了。總不能看著北冥糊裡糊塗地陷進去。」
平行冥滄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這件事。
他隨意擺了擺手，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雲海深處，轉瞬沒了蹤跡。
龍宸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滿是困惑。
這位平行時空的先祖，實力深不可測。
按理說他應該關注諸天大局才對，怎麼反倒對北冥的私事這麼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