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啟繼續開口道:
「未來諸天大劫將至,世界意識調控命運因果,逼著你以最快的速度成長,直到能扛起整方世界的劫難。」
「你能逢凶化吉,是氣運加持。你會屢遭險境,同樣也是氣運使然。安逸的環境培養不出優秀的強者,只有九死一生的劫難,才能把你推到諸天之巔。」
「也正因為你是氣運之子,諸天萬界的頂級強者才會關注你。有人想扶持你渡過大劫,有人想借你布局謀劃。你就是棋盤最中心的那顆棋子,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你身上。」
當初軒啟將混元大千升格,砸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棋局。
明面上被他一拳捶死的混元境有三個,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
謝星河靜靜聽著,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懂了。
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他身為蒼茫大世界的氣運之子,享盡諸天氣運加持,便註定要承接對應的劫難與責任。
從他踏上修行甚至誕生之前,這些東西就已經和他綁在了一起,躲不開,也逃不掉。
想通這一層,他心裡反倒踏實了許多。
沉默片刻,謝星河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軒啟。
「前輩,那來自平行時空的幾位前輩又是怎麼回事?」
「我是這方時空的氣運之子,他們那邊應該也有自己的氣運之子才對。」
跨越時空跑到我們這邊,總不能是為了湊熱鬧吧?
軒啟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反問了一句。
「平行時空,意味著無限可能。正常情況下,蒼茫大世界的氣運之子,可以是你,可以是別人,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對吧?」
謝星河愣了一下,點點頭。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無限平行時空,就有無限種可能,怎麼可能每一方時空的氣運之子都是同一個人。
下一刻,軒啟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正常。」
「無限平行時空之內,所有蒼茫大世界的氣運之子,全都是你。」
轟!
謝星河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什麼?!」
謝星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不可能!」
他脫口而出,可話剛到嘴邊就咽了回去。
眼前的人是軒啟,對方根本沒必要在這種事上編造謊言騙他。
謝星河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抬眼望向軒啟,眼中滿是困惑。
「軒啟前輩,這到底是為什麼?」
無限平行時空內,蒼茫大世界的氣運之子竟然全都是他?
聞言,軒啟直接翻了個白眼。
「都跟你說了,現在的情況不正常。」
「在上界…… 算了,什麼是上界講起來太麻煩,等你以後有能力了自己去了解。」
軒啟繼續開口道:
「簡單說,上界有個人,出手收束了無限平行下界內,每一個蒼茫大世界的因果。」
「無限可能性被強行收束,所有變量盡數歸一,最終只導向唯一的結果。謝星河必然成為氣運之子,也必然成長為蒼茫大世界的最強者。」
「所以,每一個平行世界裡的『謝星河』都是氣運之子,沒有例外。」
謝星河大腦一片空白,徹底懵了。
「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偏偏選中蒼茫大世界?又為什麼非得是我?」
下界諸天宇宙無窮無盡,為何偏偏挑中了蒼茫大世界?
億萬兆生靈,無數天驕,又為何死死鎖定了「謝星河」?
軒啟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憐憫。
「為什麼這麼做?原因很簡單。」
「那個人要做一場實驗,剛好缺一個合適的大宇宙樣本。很不幸,蒼茫大世界被選中了。」
「至於為什麼是你……」
軒啟頓了頓,目光落在謝星河身上,語氣平靜。
「他做的第一組實驗,用的就是一方以謝星河為氣運之子的平行時空,最終的成長曲線和數據反饋都很不錯。於是他就直接定了『謝星河』這個固定變量,所有平行時空,全部沿用這個樣本。」
聞言,謝星河心神劇震,腦海里轟鳴作響,像是有萬千道雷霆同時炸開。
實驗?樣本?固定變量?
這些冰冷的詞,像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遇見的人、走過的路、堅守的道……
一路走來所有的掙扎與成長,在別人的眼裡,原來只是一場實驗裡,一組反覆運行的數據?
山風呼嘯著卷過崖邊,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渾身浸透的寒意。
謝星河沉默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心神。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那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麼實驗?」
軒啟沒有直接回答。
他忽然話鋒一轉,問道:
「我記得,你經常做噩夢對吧?每次醒來,都記不清夢裡的具體內容。」
謝星河猛地一怔。
他時常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有星海沉浮,有刀光劍影,有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火光里消散……
可每次驚醒,夢境都會像潮水般飛速退去,只留下模糊的殘影和壓在心頭的沉重。
想不到軒啟前輩竟然知道這件事。
「前輩怎麼會……」
謝星河愕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軒啟。
「記不起來也好。」
軒啟輕輕感嘆道:
「那些夢,不是幻覺。是其他平行時空里,一個個『謝星河』的成長經歷。」
謝星河徹底僵住了。
夢是真的?
那些破碎的畫面,那些陌生的記憶,全都是另一個自己的人生?
「這方時空里,你是天武大陸謝家家主之子,武脈被廢,靠奇遇一步步崛起。」
軒啟的聲音緩緩響起。
「有的平行時空里,『謝星河』是上古強者轉世、穿越者轉生、綁定系統……」
「其他時空的『謝星河』出身不同,路徑不同,機緣不同。」
「但最後,他們全都走到了蒼茫大世界的頂端,成了那個時代的至強者。」
隨著軒啟的話音落下,謝星河的識海之中,無數記憶碎片驟然一掠而過。
有金戈鐵馬的王朝爭霸,有橫渡星海的星域歷險,有端坐九重天闕的帝者威嚴,也有屍山血海里的獨行背影……
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段段相似又迥異的人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蜂擁而至,幾乎要撐爆他的神魂。
「呃……」
謝星河悶哼一聲,猛地抬手按住額頭,額角青筋暴起,頭痛欲裂。
他嘗試記住這些記憶,可很快又忘記了。
軒啟站在一旁,沒有出手干預,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
「真正的噩夢,在『謝星河』登臨絕巔之後,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星河眼前的世界驟然崩塌。
山巔雲海、崖邊長風……
所有現實景象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崩碎的諸天萬域。
億萬宇宙如同脆弱的泡沫般接連破滅,星辰炸成漫天光雨,大道法則寸寸崩斷。
天地間充斥著絕望的哀嚎與死寂的氣息。
仙宮坍塌,神山沉沒,無數生靈在轉瞬間化作飛灰。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而在那崩塌的天地中心,一道如神如魔的偉岸身影靜靜佇立。
那道身影衣袍染血,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無窮宇宙的生滅。
抬手間蒼穹傾覆,垂眸時萬道寂滅。
謝星河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看見自己的父母在光雨里消散,姚弦月握著斷劍倒在血泊中,北冥紅著眼睛沖向敵人……最後盡皆化作漫天螢火。
所有熟悉的面孔,所有並肩同行的人,都在那道身影的力量之下,灰飛煙滅。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他想看清那道身影的臉。
想知道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能一手覆滅億萬時空,屠盡所有生靈。
而當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臉,目光穿透無盡崩碎的時空,與他遙遙相對時,謝星河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那張臉,赫然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