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河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就因為好玩？！」
億萬生靈寂滅，萬千宇宙時空傾覆，無數人的命運被肆意揉捏，到頭來不過是因為一句「好玩」？！
玄都天君眉梢微挑，似乎是不理解謝星河的憤怒。
「不夠嗎？」
他負手踏空，語氣平淡。
「本君證道混元，超脫諸天桎梏，第一次看透萬道海內大宇宙的虛妄。」
「真正的大宇宙，是一套無限自相似的遞歸嵌套結構，層層嵌套，無內無外，循環無盡。」
「本君對這套結構的運行邏輯十分好奇，想要驗證這無盡嵌套的真偽。」
玄都天君看向謝星河，眼中多了幾分好奇之色。
「蒼茫大世界，是本君選定的大宇宙，作為核心樣本。為保證變量唯一，本君收束了所有平行時空的因果線，錨定你謝星河為唯一的核心實驗體。」
「無限蒼茫宇宙時空，本應有萬般命運軌跡。是本君改寫萬序，歸一因果，讓每一重平行時空，都會誕生出『謝星河』。」
「你是標尺，也是觀測大宇宙無限遞歸結構的載體。無論你如何掙扎反抗，最終都會登臨此界絕巔，成為第一層嵌套時空的力量頂點。」
「而你登頂的那一刻，便是本君預設的觀測節點。本君的意志便會以你的軀殼，從表層時空起步，逐層拆解大宇宙的時空結構，觀測每一層時空結構的坍縮形態，以此來破解大宇宙遞歸嵌套的本質。」
玄都天君輕笑一聲，目光掃過謝無限九人。
「至於他們，是實驗衍生的意外，卻也是本君刻意促就的動態變量。」
「一成不變的實驗，只有冰冷的數據，得不出完整的真理。單一的命運樣本，只能觀測常態的崩壞。」
「而反抗、執念、復仇、逆命之心……這些超脫體系的意識，能否撼動大宇宙的時空結構？層層聚合疊加的執念，能否擊穿諸天大道法則？爾等的布局反抗，又會誕生出何種全新的因果規律？」
玄都天君攤了攤手，笑容漫不經心。
「起初只是好奇，實驗全面展開後，也確實挺好玩的！」
話音落下，混沌海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覺得手腳冰涼，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卻又帶著深入骨髓的憋屈和寒意。
就因為一句好奇，他們的人生就全部成了可觀測的數據，是隨手可以抹去的實驗耗材。
平行太虛仙主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踏遍無數平行時空，親眼見過無數世界寂滅的慘狀。
原以為是玄都天君野心勃勃欲吞噬諸天，到頭來竟只是對方打發時間的一場遊戲？
謝無限死死盯著玄都天君，周身殺意瘋狂翻湧。
他誕生於無盡執念，生來便以復仇為目標。
可此刻他才知道，連自己的誕生、自己的復仇，都不過是對方預設好的變量。
這種無力感，比死亡更讓人窒息。
……
蒼茫大世界之外，無量長河橫亘萬古。
所有合道天尊聽完了玄都天君的長篇大論。
他們下意識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了軒啟身上。
軒啟翻了個大白眼。
「看我幹嘛？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做實驗的時候從來不會下場干涉。」
聞言，一眾天尊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這倒是真的。
軒啟的實驗風格，素來只投放變量，以觀測收集數據為主。
上一世，軒啟向無盡諸天世界投放系統、主神光腦、創世神格等種種機緣，他任由世界自行演化，命運自行鋪展。
他居於幕後，觀測收集一切數據，用來驗證和拓展自己的修行之路。
玄都天君把整個世界改造成實驗場，親手裁決所有生靈命運。
軒啟的實驗只投放變量，從來不出手干涉世界的走向。
哪怕實驗徹底脫離預期，他也絕不會下場出手修正。
實驗過程中，投放的變量導致世界本身徹底崩碎、億萬生靈覆滅……
一般情況下，軒啟會在實驗結束後將世界重置到實驗變量投放之前。
然而大多數情況，投放到世界內的實驗變量會催生出許多強者。
這些強者超脫諸天維度，他們聯合起來討伐軒啟這個幕後大反派。
數據收集完畢，實驗結束。
軒啟會親自下場讓他們殺死自己，安然退場，讓他們自己去拯救世界。
上一世，軒啟證道至高后，將無量道章公布到諸天萬界，任何人都可以修習。
然而無盡歲月流轉，終究無人能將其參悟，到最後只剩幾頁殘篇流傳世間，徹底失傳。
軒啟可以直接改造功法，讓任何生靈都能學會。
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這麼做。
他只是將無量道章作為一個變量投下，此後便任憑世界自行演化，收集數據。
哪怕最終無人學成、功法絕跡，他也並不在意。
即便無量道章失傳，他也始終堅信，終有一日，會有人憑自身真正參悟這部功法。
就像他始終堅信，後天生靈亦可如他一般，證道至高。
什麼？姜念凡也是後天至高？
尼瑪的，狗東西趁早滾蛋！
當然，這份「不干涉」原則，只針對不相干的陌生人。
若是熟人，軒啟向來好商量。
至於敵人……敵人是人嗎？實驗素材哪來的人權？
在軒啟看來，他自己和玄都天君其實沒什麼區別。
大家都不是什麼好鳥，誰也別說誰。
軒啟對玄都天君這場始於「好奇」的實驗，頂多評價一下實驗設計簡陋，感慨蒼茫大世界運氣不好，也懶得多說什麼。
道衍天目光落在混沌海之上，眉宇微凝，若有所思。
一位合道天尊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意外。
「這方完整下界，已經被玄都徹底封閉了。這貨想幹嘛？」
道衍天尊看向身旁的軒啟，神色鄭重。
「玄都天君的本體就在蒼茫大世界中，以你現在的實力，能打贏嗎？」
聞言，軒啟搖了搖頭，隨意道：
「現在打不過，等會兒我……」
「不必多言！」
話音未落，便被道衍天尊打斷，他眼底滿是堅定之色。
「你放心！即便我境界低微，實力不敵，我也會死戰到底，全力助你！」
「算我一個！」
九曜天尊跨步上前，聲如洪鐘。
「今日我等便共進退，同生共死！」
「正是！強敵當前，豈有退縮之理！」
「軒啟，你只管放手施為，我等為你掠陣！」
其餘數十位合道天尊紛紛開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慷慨赴死的決絕。
他們周身道則共鳴，竟隱隱有了幾分同仇敵愾的浩蕩氣勢。
有一點玄都天君沒說錯，道一境之上，的確沒有越境殺敵的說法。
道合成仙路上，這些合道天尊開闢出了屬於自身的修行體系。
嚴格來說，他們的境界早已超越了合道境。
在他們自創的修行體系中，他們現在的境界堪比道一境。
這也是他們能亂殺道一境的主要原因。
其中最強的道衍天尊，他的境界也只是超越半步混元境，可依然無法媲美上界的混元境天君。
軒啟看著眼前這群人激昂的模樣，沒有半分感動，反而嘴角狂抽。
為什麼不感動？這是個好問題！
蒼茫大世界的過去時間線，數十位合道天尊在不同的時代來到這裡。
然而此刻，這些人不約而同，轉身離開了蒼茫大世界。
他們回到道合大宇宙，擺下了一桌酒菜。
現在站在軒啟面前的，只是這些合道天尊的分身投影。
雖然從一開始，來到軒啟面前的就是分身投影。
可是現在，這些合道天尊處於過去的本體已經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