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啟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丁毅跟在後面,心中的欽佩又多了幾分。
從道宮門口到藏經閣,一路上岔路不少,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就算是九天道宮的弟子,第一次來也未必能找對路。
可這位方程前輩,走得那叫一個從容不迫,連猶豫一下都沒有。
「前輩,藏經閣到了。」
丁毅快走兩步,來到一座古塔前,恭敬地開口。
古塔通體青玉築成,塔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道紋,一股古樸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
塔門上方,一塊匾額懸於正中,上書「藏經閣」三個古篆大字,筆鋒蒼勁,隱隱有大道仙音迴蕩。
軒啟抬眼看了看,微微頷首。
「嗯。」
丁毅連忙上前,對守閣長老說明了情況。
在聽聞丁毅要調取天荒之地的記載時,那位長老先是一愣,隨即面露難色。
「丁隊長,天荒之地的記載屬於密檔,需要宮主手諭或者玄女殿下的令牌才能調取……」
聞言,丁毅臉色一沉。
他不久前才被某個未知存在威脅了一通,又得罪了姜念凡那個活祖宗,心裡正憋著一股火沒處撒。
「玄女殿下的令牌?」
丁毅冷笑一聲,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身後的軒啟。
「這位前輩是玄女殿下的貴客,他要看的東西,你也敢攔?」
方程前輩和姜念凡是舊識,姜念凡和玄女關係匪淺,所以方程是玄女殿下的貴客。
嗯,沒毛病。
守閣長老順著丁毅的目光看向軒啟,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年看著十六七歲,一身裝扮……稀奇古怪,感覺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怎麼看都不像是玄女殿下的貴客。
守閣長老面露幾分狐疑。
「這位是……」
「我是誰不重要。」
軒啟淡淡開口,目光越過守閣弟子,落在了藏經閣深處。
「天荒之地的記載,在第三層,東角,第七個書架,第三層,從左往右數第十七本。」
此話一出,守閣長老和丁毅同時愣住了。
丁毅還好,他已經習慣了軒啟的深不可測。
可這名守閣長老不一樣。
他在這藏經閣守了數十萬年,對裡面的典籍擺放了如指掌。
天荒之地的記載,確實在第三層東角第七個書架第三層……這些和軒啟說的一模一樣!
守閣長老瞳孔驟縮。
那本典籍的位置,他從未對外人說過,就連丁毅都未必知道具體是哪一本。
因為有關天荒之地的記載有好幾本,大部分是後人的推測和道聽途說。
可只有那一本,是上古時代遺留下來的原始記載。
那本典籍,因為內容太過驚悚,被上一任守閣長老特意放在了一堆無關典籍中間,偽裝成普通典籍。
除了歷任守閣長老,沒人知道它的真正位置!
守閣長老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看向軒啟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和忌憚。
這個人……到底是誰?!
「前、前輩請!」
守閣長老再也不敢有半分阻攔,連忙側身讓開道路,態度恭敬得不像話。
丁毅瞥了守閣長老一眼,心中暗爽。
看到沒,這就是前輩的實力!
連藏經閣里哪本書放在哪個位置都能一眼看穿,你一個守閣長老也敢攔?
軒啟也不多說,抬腳便走進了藏經閣。
丁毅連忙跟上。
……
藏經閣第三層。
軒啟按照自己「看」到的位置,徑直走到東角第七個書架前。
他抬手,從第三層從左往右數第十七的位置,抽出了一本泛黃的古籍。
古籍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書頁邊緣已經有些焦黑,仿佛被什麼東西灼燒過。
軒啟翻開第一頁。
入目的是一行古樸的文字,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寫下的。
【天荒之地,不可入,不可看,不可說。】
【入者,迷失於過去未來;看者,目睹自身之死;說者,因果崩塌,萬劫不復!】
軒啟挑了挑眉。
「寫得還挺唬人的。」
他繼續往下翻。
後面的內容,是一位上古時代的混元境天君留下的手記。
這位天君在手記中記載了他進入天荒之地的所見所聞。
【我是……算了,不重要。當你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我於混元境巔峰停留了無盡歲月,始終無法邁出最後一步。】
【聽聞天荒之地內有超脫之秘,我便動了心思。】
【進入天荒之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錯了。】
【那裡不是什麼秘境,也不是什麼古墓。】
【那裡是…… 戰場!】
【一場跨越了所有時間線、所有維度、所有宇宙的……終極戰場!】
【我在天荒之地中看到了自己。】
【無數個自己。】
【過去的我,未來的我,可能存在的我,不可能存在的我……】
【他們都在戰鬥。】
【和什麼戰鬥?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每一個「我」都在死去。】
【一個接一個,無窮無盡。】
【我害怕了。】
【我逃了出來。】
【可出來之後我才發現,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我的時間線……被污染了。】
【我能看到自己的死亡。】
【就在十萬年後。】
【不是被人殺死,而是……被抹去。】
【仿佛我從未存在過。】
【寫下這些的時候,我的手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了。】
【如果有人看到這本書,聽我一句勸。】
【永遠不要去天荒之地。】
【永遠不要!!!】
手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最後幾頁的字跡越來越淡,仿佛寫字的人正在一點點消失。
軒啟合上古籍,若有所思。
「戰場嗎……」
他想起了自己剛進入古神路,在那片荒原中看到的景象。
天穹之上懸浮著無數正統大宇宙的殘骸,過去現在未來所有時間節點都是戰場,每時每刻都有超越無限數量的宇宙時空誕生破滅。
而天荒之地……是戰場本身?
軒啟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那麼自己老家的那個天荒之地呢?
太玄界,玄黃古域邊緣。
一眼望去,平平無奇。
可如果那個「平平無奇」的天荒之地,是這片終極戰場的……投影呢?
或者說,是戰場的「入口」?
這只是一種猜測,具體的軒啟也不清楚,他也懶得直接洞悉全貌。
軒啟的嘴角微微揚起,眼中多了幾分饒有趣味。
「有意思!這九天道宮果然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