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被推開。
軒啟剛跨進殿門,一道身影就帶著風撲了過來。
「嗚嗚!軒啟!你終於回來了!」
慕秋楠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
軒啟眉梢一動,身體比腦子快了半拍。
他近乎本能地探出手,五指張開,精準地朝著慕秋楠命運的後頸抓了過去。
然而。
「哧溜!」
慕秋楠沖得太急,腳底不偏不倚踩上了一灘東西。
那是她先前撞翻玉架時摔碎的一隻羊脂玉瓶,凝靈玉髓從中流淌而出。
這玩意兒質地溫潤黏稠,潑在了光潔如鏡的白玉地面上。
慕秋楠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直朝前栽了過來。
下一瞬,一具溫軟如玉的身子便結結實實撞進了軒啟懷裡。
慕秋楠忍不住「嚶嚀」一聲。
少女比他矮了足足一個頭,撞進來時整張臉埋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軒啟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片驚人的柔軟與溫熱。
軒啟:666,還有第二關!
慕秋楠慌亂中抬手,下意識緊緊摟住了軒啟的腰。
軒啟低頭看嚮慕秋楠。
一頭雪白長發如瀑垂落肩頭,幾縷碎發被方才那一撲蹭得微亂,貼在泛著薄紅的臉頰邊。
她肌膚皙白如雪,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水潤潤的,像盛了一汪化開的春光。鼻樑小巧挺直,唇色天然偏淡,此刻卻被主人抿得微微發紅。
軒啟的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怔了一下,一時之間竟忘記了把慕秋楠推開。
慕秋楠就這麼環著他的腰,仰著臉呆呆地看著軒啟。
少年眉眼低垂,那雙平日裡總是漫不經心、仿佛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眼睛,此刻正出神地看著自己。
「不、不好意思!」
慕秋楠猛地回過神,像被燙到一樣從軒啟懷裡彈開。
她手忙腳亂地站穩,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往軒啟身上落。
「我、我沒站穩!地上太滑了……」
軒啟也收回手,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神並不存在。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
碎玉、翻倒的矮凳、滾得到處都是的瓶罐,還有那一灘凝靈玉髓。
軒啟一步踏出。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剎那,整座大殿內的時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開始倒卷。
碎裂的玉瓶一片片倒飛回架上,濺出的靈髓倒流回瓶中,傾倒的玉架與矮凳自行歸位。
連慕秋楠先前踢飛出去的那隻矮凳都「咕嚕嚕」倒著滾回了原處。
等慕秋楠再抬頭時,整座大殿已經恢復如初,玉架端立,靈瓶齊整,連一片碎渣都找不出來。
軒啟坐了下來,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嚮慕秋楠。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一提這個,慕秋楠瞬間忘記了剛才的事情。
她快步走過去,在軒啟對面坐下,神色又急又亂,連比帶劃地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軒啟也不打擾,安靜地聽著。
沒過多久。
「軒啟,你說我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慕秋楠粉嫩的拳頭揮了揮,眼裡的慌亂很快被一團怒火取代。
「在你的上一世里,他不是偽裝成後天生靈,開了一個終焉道主的小號馬甲嗎?!」
「他自己的道號叫終焉道主,現在又冒出個人管我叫終焉道主。這事兒除了他還能有誰?絕對是他幹的!」
軒啟端著茶杯,神色平靜。
「不就是道號撞上了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諸天世界,蘊含無限可能,重名重號的事再正常不過了。」
「我不是有一個無量道尊的小號嗎?」
慕秋楠下意識點了點頭。
點到一半,她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看向軒啟。
「等一下!無量道尊是你的小號?!」
軒啟翻了個白眼。
「這名號又不是我自己取的,是別人這麼叫,我順手認下來的而已。」
「我認下的名號除了無量道尊,還有其他的名號。這個名號相比於其他名號,我印象比較深刻。」
無量道尊,代表的從來只是上一世的軒啟,在諸天眾生眼中,那尊偽至高的身份罷了。
軒啟慢悠悠喝了口茶,繼續道:
「無限諸天世界裡,其他叫『無量道尊』的又不是沒有,海了去了。」
「所以撞個名號而已,真的沒什麼。」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
「還有,上一世背刺我的那個人,她的道號也是終焉道主。」
慕秋楠恍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樣啊……等會兒?!」
她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騰」地一下坐直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軒啟。
「你說什麼?!」
「那個背刺你的女人,她的道號也是終焉道主?!」
軒啟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
慕秋楠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行吧。」
她癱回椅子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看來還真是巧合。」
「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一個終焉道主的名號,竟然能撞三回……」
軒啟看著慕秋楠,眼中多了幾分思索之色。
真的是巧合嗎?
上一世,軒啟也問過姜念凡,開個小號為什麼偏偏要取「終焉道主」這麼個名號。
姜念凡難得嚴肅起來,無比鄭重地回答。
「因為帥啊!」
「不帥我取這個幹嘛?「
軒啟:「……」
僅僅是如此,自然打消不了軒啟的懷疑。
那時候的軒啟能看出來的是,姜念凡看了他的成長曆程,從而得知了終焉道主的存在,覺得這個名號很帥,所以就開了一個名號相同的馬甲。
其他的東西軒啟就看不出來了。
雖然軒啟心中還有懷疑,但是姜念凡被他吊起來打過的次數,連軒啟自己都記不清了。
可姜念凡的嘴比什麼都硬,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就算了,還倒打一耙,污衊軒啟就是想揍他然後隨便找了個理由。
軒啟對此十分不屑。
笑話!
他是那種為了打人,還專門費心去找理由的人嗎?
總之,查不出更深的聯繫,姜念凡那廝又是一副「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的死樣兒,軒啟索性懶得去想了。
這些事情軒啟沒告訴慕秋楠,主要是他自己也沒證據,看不出什麼異常,也就懶得說出來讓對方費心了。
嗯,這件事暫時就當是巧合吧。
殿內安靜了片刻。
慕秋楠低著頭,神色一陣恍惚,忽然呢喃了一句。
「所以我師父,她真的也叫慕秋楠嗎?」
「軒啟,會不會是那個人在騙我?」
軒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師父的名號,還要別人來告訴你?」
他端著茶杯,本以為慕秋楠會白他一眼,再順便把她師父的信息說出來。
可慕秋楠沒有。
她只是低著頭,沉默著,一個字都沒說。
軒啟端茶的手慢慢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慕秋楠那副沉默的樣子,眼睛一點一點瞪大。
「不是,你!」
軒啟放下茶杯,聲音中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
「你別告訴我,你連你自己師父到底叫什麼都不知道?」
慕秋楠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無比尷尬的笑,眼神飄忽,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應該知道嗎?」
軒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