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啟沒說話,只是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到軒啟這副樣子,慕秋楠一下子就慌了。
軒啟是不是生氣了?
「那個……」
她連忙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我以前在蓬萊天宮,從小到大都管她叫師父,也沒人在我面前提過她的名號……」
「而且我平日裡都待在家裡煉丹,一煉就是好幾年,也不怎麼出來走動,外面的事我知道得本來就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所以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好像也挺……正常吧?」
正常嗎?
一點都不正常。
堂堂太初境無極之主,連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師父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這話說出去傻子都不信。
慕秋楠自己也覺得這個解釋站不住腳,腦袋越垂越低。
就在這時,軒啟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騙了你。」
慕秋楠猛地抬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啊?」
「道號撞名是不是巧合這件事,其實我也不確定。」
軒啟看嚮慕秋楠,神色平靜。
「我自己並不覺得這是巧合。」
「但我也沒看出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沒有證據,我不想讓你擔心,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地。」
來煩我。
軒啟看了慕秋楠一眼,最後三個字下意識咽了回去,沒有說出來。
慕秋楠怔怔地看著軒啟。
她原本懸著的那顆心,在聽到這番話之後,非但沒有沉下去,反而 「噗通」一下,仿佛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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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啟在跟她解釋。
軒啟願意把心裡真正的想法說給她聽,而不是隨便拿一句話把她打發了。
軒啟在……擔心她!
慕秋楠的嘴角忍不住上翹,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方才那點窘迫瞬間不翼而飛。
「這、這也不算騙吧!」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繃住臉,語氣卻十分輕快。
「本來就沒有證據,只是單純的懷疑而已,在查清楚之前,用巧合來解釋,才是最穩妥的嘛!」
軒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看來,我們至少能先排除掉一種可能。」
「排除你心大。」
慕秋楠:「……」
她剛升起來的那點感動,頓時卡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是心大……」
軒啟淡淡道:
「無論你的社交多麼貧瘠,再怎麼閉門煉丹,也不至於連自己師父的名號都一無所知。這不是心大不心大的問題。」
慕秋楠張了張嘴,一時竟無法反駁。
軒啟的聲音慢了下來。
「所以只剩下一種解釋,你被人做局了。」
「有人收束了因果,在你身邊搭了一座信息繭房。但凡和你師父有關的東西,都會被這座繭房悄無聲息地擋在外面。」
「你從小到大接觸不到這些,不是巧合,是有人有意為之。」
慕秋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了下去,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軒啟問道:
「我記得,你是從小就被你師父收養的,對吧?」
慕秋楠點頭。
「我記事起就在師父身邊了,是她把我撿回來一手帶大的。」
軒啟繼續開口。
「那這些年裡,她當真一次都沒跟你提過她自己的名字?」
慕秋楠閉上眼睛,認認真真地往記憶深處翻找。
她翻了一遍又一遍,臉色漸漸變了。
沒有!
即便是其他人,在她面前提起她的師父,都只會說「宮主」、「那位大人」,沒有提過她師父的名字,仿佛那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不可言說的禁忌。
慕秋楠猛地睜開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一次都沒有!」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我師父她故意的?」
「也許吧。」
軒啟沒有把話說死。
「是她親手收束了因果,還是她默許了別人這麼做,又或者……」
他聲音頓了頓。
「是有連她都身不由己的更高存在,在背後干涉。這幾種可能,現在都還排除不了。」
慕秋楠秀眉緊緊蹙起,雪白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她也沒心思去理。
「圖啥呢……」
她小聲嘀咕。
「費這麼大勁,把我從小算計到大,到底圖我什麼呀?我也沒什麼好圖的……」
軒啟沒接話,也陷入了沉思。
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就在這時,慕秋楠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
「軒啟!」
她猛地湊上前,神色激動。
「你說這事兒有沒有可能跟我的身世有關?」
「啊?」
軒啟的思緒被打斷,抬眼看嚮慕秋楠。
慕秋楠徹底來了精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得頭頭是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爹娘其實不是一般人!」
「他們說不定是上界的強者,或者是什麼隱世古族,反正地位高得嚇人!」
「然後呢,他們得罪了了不得的大敵,或者是族裡出了叛徒、爆發了奪位的內亂,一夜之間滿門遭難!」
「在那場大亂里,我爹娘為了保住我,就把我偷偷託付給了師父!」
慕秋楠的眼睛越來越亮。
「師父為了保護我,就把我的因果全都封了起來,連她自己的名號都不許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就怕仇家順著線索找到我,或者我通過師父的名號發現當初的真相!」
「而我就是那個背負著滿門血仇、隱姓埋名的遺孤,是天選之子!」
她猛地停住腳步,一揮手,仿佛已經抓住了未來。
「等哪天我神功大成,肯定會有一個守了祖地億萬年的老管家,或是我爹當年的手下,『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老淚縱橫地喊一句『恭迎小姐回家』!」
「到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身上還流著什麼強大血脈,還定了什麼娃娃親……」
她說得眉飛色舞,一會兒義憤填膺地替素未謀面的爹娘咬牙,一會兒又被自己腦補出來的骨肉重逢感動得眼眶微紅,到最後甚至已經開始認真盤算,等報了仇之後,要把哪座仙山劃來專門養著軒啟……呸!用來煉丹。
慕秋楠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一切,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軒啟沉默地看著她一個人演完了一整出大戲。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
「你的想法很好,下次別想了。」
慕秋楠:「……啊?」
軒啟嘆了口氣。
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若真是小說里那種俗套橋段,他反倒省心了,不必費神去想什麼前因後果、什麼布局真兇。
直接平推過去就是了。
一力降十會,向來是解決問題最簡單、也最徹底的辦法。
「……哦。」
慕秋楠泄了氣,耷拉著肩膀重新坐回椅子裡,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她也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那番猜測有多不靠譜,簡直像是把小說里的橋段生搬硬套了一遍,臉上不由得有點發燙。
「算了算了!」
她擺擺手,飛快地把那點小失落甩到腦後,重新打起精神。
「這些事情一時半會兒也想不通,先不想了,越想頭越大。」
慕秋楠抬起頭,看向軒啟,神色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先說眼下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軒啟聽懂了。
慕秋楠問的是那個憑空出現的神秘男子。
軒啟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
「你是在接觸了混沌珠之後,那個人才找上門來的,對吧?」
慕秋楠一怔,隨即點頭。
「對!就是我替秦緋療傷、開始研究那顆混沌珠之後沒多久,他就憑空出現了。」
軒啟看著慕秋楠。
「他自己也說了,他是感知到了你的氣息,所以才特意現身,來見你一面,對吧?」
慕秋楠又點了點頭。
軒啟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問道:
「那你覺得,他是通過什麼東西,才感知到你的氣息的?」
慕秋楠愣住了。
她皺著眉,下意識地順著軒啟的思路往下想。
一樣樣東西在她腦海里飛快地掠過。
忽然,慕秋楠的瞳孔驟然一縮。
「是混沌珠!」
她脫口而出,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我接觸了混沌珠,他才出現。他能感知到我的氣息,也只能是通過混沌珠!」
軒啟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麼和混沌珠有聯繫的人,你覺得會是誰?」